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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老者和一个家主，共计六个人的大厅里，只剩下呼吸声。
许久之后，吴先辉先打破沉默。
“各位叔叔伯伯，这场战争的发生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至于双方的胜负，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吴先辉贵为家主，面对几位长辈，说话也是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因为晚辈而自降身份。
“咳咳，小辉这是何意？”最先开口的仍是四叔。
吴先辉左右看了看，正色说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吴家也不是没有投向秦国的可能，我需要各位长辈的意见。”
此话一出，几个老头都惊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吴先辉。
“这么说，你很看好秦国？”
吴先辉摇摇头，说道：“此事关乎我吴家的生存，不是我看好谁就能决定的，需要各位长辈的意见。”
几个老头相互看了看，最终目光停在老大的身上。
作为曾经的族长，吴先辉的父亲，长辈中最高寿的老者，他无疑是这些长辈里最具资历的人。
“咳咳，两国交战，必有损伤。作为太阜城中的几个最具实力的家族，受到的冲击无疑是最大的，如何规避这些损失，确实是我们该考虑的。然，战火还未点燃，我们就急着做选择，是不是早了些？”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老家主早已喘了。他的身体早已是风烛残年，不知还有几个春秋。
吴先辉摇摇头，说道：“父亲，一旦镇南军入驻太阜城，我们就再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按照林原的性子，极有可能征用我们的人帮忙守城，族中子弟怕是免不了出力出血啊。”
“难不成你现在就想投敌，让我吴家背负一个叛贼的骂名？”
老爷子的话一出，吴先辉都愣住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趋向于投靠秦国了。
吴先辉长长地呼了口气，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没错，我打算投靠秦国。”
没有人大声呵斥他，所有的长辈都皱着眉头，不解地等待他的解释。
说出自己的目的之后，吴先辉一阵轻松。
他捋了捋，才慢慢说道：“你们只隐居在庄园最深处，对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关注，不知道秦国的崛起是多么的迅速。秦国建国不过一年半，比任何国家都要短。但是秦国已经掌握了造海船的能力，并且用海船发现了东离岛。这是目前秦国对外公布的第一个岛屿，我怀疑远不止这一个。”
吴先辉喝口茶润了润喉，接着说道：“这一年半的时间里，秦国先后击退了邺国三次进击，还击杀了镇北军赫赫有名的屠夫程鐤。如今更是两日之内连下两城，实力已经不容小觑。”
“秦国重甲刀兵的数量对外仍是个未知数，但纵观此次战争，其数量不少于五万。按照一套三十斤铁计算，秦国的铁料年产已经不低于百万斤，单就这一项就是邺国远不能比的。”
“再看秦国的战力，他们五千人就足以击杀八万镇南军。今次配合攻城器械的杀伤，三四万之数攻破太阜城也不是不可能。再观邺国，邺城方面的兵力已是捉襟见肘，很难有能力支援太阜城。”
“最后就算是太阜城死守成了，秦国只要围了太阜城几个月，荒废了城外的良田，对邺国也是致命的打击。我吴家为何要跟着一个必定会衰亡的邺国，而不是投靠必定崛起的秦国呢？”
吴先辉一顿说完，让各位长辈都看呆了。
老家主咳了两声，说道：“想来，你早有准备啊。可是你以为打仗就像是儿戏吗？二十万的人，守着一座坚固的城池，你难道还没有信心吗？”
“是啊，秦国虽然有锐气，但是毕竟是刚刚成立的小国，如何能够和邺国的底蕴相比。邺国纵有千般不是，毕竟还是封了我吴家一个三等贵族的身份，我们岂可背弃。”
“没错，小辉你急着投靠秦国，是不是有什么不可靠人的目的？”
……
几个老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渐渐都将矛头指向吴先辉。吴先辉苦笑一声，竟有些不想反驳他们。
作为吴家的家主，他的目的完全都是为了吴家能够延续。可是，如今竟成了他自己的私人目的了，如何让他不气。
吴先辉盯着四叔的眼睛，问道：“四叔真的以为，我做这些事为了自己的私人利益吗？”
双方的讨论渐渐多了针锋相对的意思。
吴家四叔也是语噎，吴先辉自任家主以来，为吴家尽心尽力，所做之事皆无可挑剔。单就此次的做派，怀疑他另有目的显然是不对的。
“小辉，你也别跟你四叔或者我生气，实在是你的选择过于荒唐。我吴家上下数千人的性命皆在你一念之间，不可不慎重啊。”老家主赶紧出言化解了双方的矛盾。
吴先辉收回目光，偏头看向他的父亲，说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太阜城此次必然到了生死关头。太阜城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出击，以镇南军和府兵的人数优势，将秦国击杀在来时的路上。一旦给了秦国安营扎寨的时间，架上那些可怕的投石机，太阜城必定是个必败的结局。”
“必败？”老家主对这个词很敏感。
“围住了太阜城，耗上几个月，断了今年的粮食收入，哪怕最终秦国兵败，太阜城也是个败局。”
吴先辉又重复一次，他早先就说过，太阜城粮仓的重要性不允许他们接受几个月的战争时间。太阜城数百万百姓，全都依靠城外的粮食存活，一旦断了今年的收成，且不说太阜城如何，邺城最先不能接受。
其他城池都有两万的府兵，唯独太阜城、上洛城和离山城各有十万，就是因为这几个城池的重要性。
“能不能建议林原主动出击？”四叔又说道。
吴先辉看了他一眼，问道：“如果主动出击失败了，你觉得我们吴家脱得了干系吗？”
“唉，吴家之所以有今日，完全是受邺王封赏所得。如今邺国有难，我等实在不忍背弃邺国啊。”
“父亲，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吴先辉对邺国的感观并不强烈，自他上任以来，邺国早已在走下坡路，没了以前的锐气。
老家主摇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此事休要再提，我仍旧不看好秦国，我更相信二十几万的镇南军。”
吴先辉无奈叹气，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深感无力。
昏暗的光线里，房梁上似有轻轻的叹气声，带着无尽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