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这是朕的江山

　　“说吧。”武则天懒得理会他这番说辞，闭上眼睛招手唤来了几名宫女。
　　“给朕揉揉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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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分钟，武三思见姑姑还是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好收起了原先一脸奉承的做派，转而露出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大号道：“姑姑啊，侄儿深夜来此，是想求姑姑替侄儿做主啊！”
　　武则天挑了挑眉，平淡道：“既然说到了正事，还是称朕为圣后吧。”
　　“是……是，圣后，还请为微臣做主啊！”
　　“怎么，这朝堂上还有人敢惹你这梁王不成？”武则天似笑非笑。
　　“这……微臣……他们自然不敢欺辱微臣，否则岂不是薄了圣后您的颜面，只是可恨有些人，竟把主意打到了微臣老管家的头上！
　　要知道……要知道，这老管家曾经也是圣后您的仆人啊！”
　　“哦？”武则天笑了笑，“那你可真是误会了，前些年有大臣弹劾你府上藏了龙袍龙椅，朕让他自个派人进去找。”
　　“你那老管家，也是其中一个。”武则天慢吞吞的道：“有人打他的主意，怕不是你自己吧？”
　　闻言，武三思的额头上隐隐渗出冷汗，但还是咬着牙，低声道：“前些日子，那管家潜入微臣书房机要之地，行为鬼鬼祟祟，我看在他跟了我很多年的份上，并没有严刑逼问，给了他一些银两，将他逐出府去。
　　不料就在他出府当天，街上一贼人竟然当街偷了他的银两，扬长而去。
　　那老管家寻死觅活，最后求到微臣府上，微臣心生怜悯，于是央托都城治安所，四处缉拿，最后得知那贼人正好被苏烈将军撞见，已经羁押在治安所。
　　微臣前去训问，那贼人交代他原是新晋大理寺探巡狄仁杰的手下，因为不满微臣当日反对陛下直接将其升为大理寺副卿，所以才派遣这小厮故意欺辱微臣府中管事。
　　微臣去那狄仁杰处询问，不想他手下衙役竟然以‘狄大人正在公干，无干人等不得入内’为由，把我挡在府外，如今陛下外出巡猎……
　　求圣后，为微臣做主啊！”
　　武三思声音低沉，面红耳赤，表现出极大的愤慨。尤其难得的是，即便此刻的他如同一个受了委屈而无从得到公平正义的老者，但他的眼神中始终都能带着对圣后的恭敬，仿佛对方就是他的天。
　　试想一下，这样一个老人，以各种复杂的情绪，跪在一个年轻女子的面前，眼神中却满是尊敬与恭谨，偏偏还带着一副委屈得眼眶微红、仿佛要哭的样子，那种画风，该是怎样的一个场面？
　　武则天在面对这样一幅画面的时候，显得非常无动于衷。她只是淡淡的瞥了武三思一眼，笑道：“这么说来，你是在狄仁杰手上，吃了很大的亏？”
　　武三思愣了愣，然后将头伏在地上，低声道：“他损害微臣颜面事小，但身为大理寺探巡，知法犯法，为一己私利怂恿他人犯罪，如此行径必须严惩啊！”
　　武三思一脸痛心疾首，见圣后对他前番说辞无动于衷，立即就将国法搬了出来，要知道，这大唐的律法是她亲自制定，圣后对它尤为看重。
　　武三思说完以后，赶忙抬头看着圣后，却见后者，仍然神色如常，不觉瞳孔一缩，十分惊讶。
　　“怎么，见到朕不为所动，你似乎有些惊讶？”武则天自是瞧透了他的神情，淡笑着戏谑了一句。
　　武三思赶忙俯首，大声道：“微臣不敢妄自揣度圣后，请圣后明察！”
　　武则天笑了笑，道：“你当然不敢，揣摩来，揣摩去，你却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搞清楚。”
　　“嗯？”武三思抬头，不解其意。
　　武则天周身气息遽然一冷，以至于站在她身后的几名宫女皮肤都有些发冻，大殿的温度降低几分，她淡漠道：“最基本的东西，这天下，是朕的江山，尔等皆是臣子，龙袍，官职升迁，法律决策，这些东西，身为臣子，不该染指。”
　　“是……是……侄儿知道错了，侄儿罪该万死，还请姑姑看在侄儿是您唯一的亲人的份上，宽恕侄儿吧！”武三思身躯微颤，将整个身子贴伏在地，心跳都停了半拍，不敢再有丝毫异念。
　　“呵”，武则天冷哼一声，道：“起来吧，如果不是武家只剩下你一条血脉，就你做的那些破事，死千万回都不够”
　　“是……是……侄儿知道错了。”武三思如释重负，但额头上还时不时的有冷汗冒出。
　　武则天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让人看不出喜怒。她道：“做的干净点，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武三思眼神一变，但不敢再有任何异议，只得不断应“是”，然后屈身告退。
　　武三思走后，殿外慢慢走来一道人影，武则天扫了一眼，许久，对着那仍在原地的影子悠悠道：“你可满意？”
　　门外寂静了很久，最后传来了一道平静的声音：“这天下，是圣后的，圣后满意，身为臣子，不敢不满。”
　　“不敢……你是不敢，还是不甘？”武则天斟起一杯素酒，慢慢讲道。
　　“臣，只为圣后效犬马之劳，无所谓不敢、不甘。”门外那人拱了拱手，身影微侧。
　　“你去吧。”武则天端起酒杯，眼神淡漠。
　　门外并没有回应，过了很久，那道影子还在那里。
　　武则天皱了皱眉，道：“你要知道，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朕赐予的。”
　　门外依然没有动静。
　　武则天一笑，过了一会儿，待她饮完杯中之酒，方道：“梁王武三思，禁足三月，未经允许，王府内，不得随意进出。”
　　“谢圣后！”门外再次传来一道声音，然后影子散去，月光倾洒。
　　片刻后，宫内传来圣后懿旨：“梁王武三思，禁足三月，未经允许，王府内，不得随意进出。闲杂人等，不允许在王府方圆一百米内逗留。”
　　此旨一下，顿时在都城里引起轩然大波，很多人都在猜测，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皇城里最有权势的那位，会亲手禁足自己的侄儿？
　　一时间，街头巷尾对此津津乐道，朝坛里掀起一阵弹劾梁王武三思各种罪行的风波。
　　后来陛下巡猎回宫，颁布了一道与此事无关的命令：
　　“原大理寺探巡狄仁杰，破案有功，着升任大理寺副卿，赐宅第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