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记忆中的青峰村十四

　　第二天是李英家过年的日子。
　　全村的婆娘媳妇姑娘都来帮忙了。
　　堂屋里摆了一张桌子，然后屋檐下摆了两张。
　　剩下的桌子板凳就摆在院子里，十张方桌，四十根长条凳，高低不一，新旧不一，大小不一，一看就知道是各家各户从自己家里搬来的。
　　好在今天天气好，雾很快就散了，还出起了昏昏太阳，是个吃坝坝宴的好时候。
　　要是下雨，那就只能拿晒席搭棚子了。
　　“哎呀，今天老天都识相，支书家过年过得红红火火，来年也必定红红火火…”
　　村民们一边帮着搬东西一边说着吉利话。
　　“嘿嘿，你们也不看看，今天是支书家贵客临门都嘛，当然要红哟……”
　　一边说一边还看着刘建国嘿嘿笑。
　　“嘿嘿，说不定好久又要请吃席了……”
　　“你娃想得美哟，这顿都还没有吃下肚，你又想着下一顿了，真是看着碗里想着锅里。”
　　“嘿嘿，想想有啥子不得了的嘛，越吃越有……对吧，支书娘子？”
　　李妈妈呵呵笑：“对，越吃越有…今天大家尽管吃……”
　　“支书娘子，等你家大女毕业当了干部，说不定还要请我们去城里吃席呀……”
　　一个胖大嫂说道：“你娃想得更远哟……”
　　李妈妈：“但愿有那么一天。”
　　“哈哈，肯定有，你家大女有出息……”
　　“还有你家姑爷……”
　　小小的农家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英家的厨房肯定是不够用，摆不下战场。
　　隔壁左右邻居家的厨房就被征用了，用来蒸饭和蒸烧白肘子粉蒸肉等等。
　　袅袅炊烟升起，那香味已经散发出来了，引得一群孩子和土狗在那里乱跑乱穿，吃不着，闻着味道也是好的。
　　靠近厨房的屋檐下摆满了食材，一盆盆的粉条，豆腐，魔芋，萝卜，白菜，羊角儿菜葱葱蒜苗等等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下锅了。
　　姑娘媳妇们在院子里和厨房间来回穿梭，嘴里时不时地说些打趣的话。
　　今天请了一个乡村大厨来掌灶，李英妈妈就全面指挥。
　　李建国和李英早早就占据了烧火的位置。
　　来的人太多，又不熟悉，刘建国也不好意思去露面，那些村民看他的眼神让他感到不自在，还是在这里默默烧火安全些。
　　在这里一边吃着烤花生一边看大厨掌勺，闻着菜香，很是惬意。
　　连大厨都打趣说他俩找了个好差事。
　　李英笑着说：“再好的差事也没大叔你的差事好，任便哪个时候都饿不到厨官师……”
　　大厨拿锅铲点着李英道：“就你是个精灵鬼。以后当了干部，那才是真正的好差事。”
　　大锅里烧着菜，后面的小锅里炖着猪脚萝卜汤。
　　厨房里蒸汽腾腾香味诱人。
　　烧好的烂肉粉条，煎好的两面黄豆腐，油渣煮白菜，肥肉烧魔芋……一盆盆地端了出去……
　　大厨说道：“英子，把火烧大点，我要炒回锅肉了……”
　　“好咧。”
　　李英答应着往灶堂里塞了一把干柏树丫枝，劈哩叭啦地燃得红火……
　　大厨：“嗯，会烧火，柏丫炒出来的回锅肉硬是香哦……就好比乡头腊肉都要用柏树枝熏了才好吃。”
　　锅大火大，很快就把回锅肉熬得翘壳翘壳的，放入生姜，一把干红辣椒，还有自家做的黄豆豉煸炒，最后放入青青的蒜苗，翻炒几锅铲，那香味……
　　简直不摆了。
　　大厨喊道：“李家嫂子，回锅肉起锅了，可以摆碗筷了……”
　　“好嘞。”
　　李英妈妈冲外头喊道：“把碗筷摆起，把酒升起，准备吃饭……”
　　就听见外面一阵欢呼声，然后是呼爹唤娘，找儿寻女的声音。
　　大家忙了一上午等了一上午就为了这一刻。
　　厨师揭开后面大锑锅的锅盖看了一眼猪脚汤，说道：
　　”那猪蹄汤还差点火候吧？再餵一下，最后再上……我去隔壁把蒸菜先翻出来……”
　　李妈妈：“要得。”
　　又对李英和刘建国道：“你们两个快出去吃席，别忙活了一上午坐个桌子角角（读guo）”
　　李英：“我再烧把火，把猪蹄炖葩点，好啃…”
　　李妈妈随口说道：“啃不动就算了，留着我们再回回锅今晚上慢慢啃。”
　　“妈呀，有你这样请客的吗？”
　　“你以为我愿意请呀，自家辛辛苦苦养头猪，还要给别人吃。你爸爸这个支书当得够可以的，不说有好处，还处处往外拿。”
　　李英赶紧拉着刘建国出去了。
　　再听下去不知道李妈妈又要说些什么。
　　这都是穷闹的呀。
　　如果家家有肥猪过年，也不至于这样。
　　院子里的桌子上已经坐满人了。
　　屋檐下的两张桌子还有空位置，李强在朝他们招手：“姐，建国哥，来，坐这儿……”
　　刘建国和李英洗了手走了过去。
　　“快来，我们等你们呢。”
　　同桌的都是李英家的亲戚，有李家的，也有李英外公舅舅家的。
　　另外一桌是李福民和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坐的，基本上也就是王会计和几个村干部。
　　堂屋那桌坐的都是长辈，以阿公为首。
　　那叫上八位，一般人还没得资格去坐。
　　李福民站起来说道：“感谢各位老辈子亲戚朋友和乡里乡亲的帮衬，让我们家能够高高兴兴地过个年……”
　　看着院子里的村民都盯着桌子上的菜肴，眼冒绿光，舌头都要伸出手来了，就打住了话头，说道：“闲话我就不说了，大家开整，吃……”
　　底下轰然应诺：“好，开吃…”
　　刘建国他们这一桌还好一点，大家还客客气气的，端起酒杯就放下筷子；放下酒杯再拿起筷子，吃的还算斯文有礼。
　　而底下院坝里那些村民们就不管这么多了。
　　喝酒的男人们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而妇女儿童们的那些桌子上全都是专心致志地对付菜肴。
　　只见一阵筷子翻飞，一会儿菜碗就空了。
　　大盆子里还有菜，见哪样菜碗空了，有人负责添上。
　　于是筷子又伸向目标，所向披靡。
　　当蒸饭的蒸笼抬过来的时候，又一起扑过去，开始盛饭。
　　农家蒸饭只有上面是大米，下面一般都是红薯打底，先下手的能吃到白米饭，后面的就只能吃红薯了。
　　所以这些个妇女都抢着去盛白米饭。
　　那架势哪里是在吃饭，简直就像打仗一样。
　　这一切看得刘建国目瞪口呆。
　　更搞笑的是，猪脚萝卜汤端上来的时候，猪脚啃不动，那些妇女就把猪脚分了，连烧白肘子粉蒸肉的打底菜——干盐菜都分了个精光，一句我们吃饱了，端着碗碗盆盆就做鸟兽散跑回家去了。
　　留下一桌子的光盘盘，连油汤汤都不剩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