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能留了

　　“说！”皇上厉声喝道。
　　豁出去了！心意眼睛直视着皇上，“回皇上，‘道是无晴却有晴’奴婢是说给三位皇子听的。”
　　什么？皇上闻言，也是微微一愣，这丫头又搞什么鬼？“你这话是何意？”这次的问题皇上是真心的。
　　“当时二皇子问奴婢可有想到应景的诗句，奴婢看这秋日天气阴晴不定，才想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这一句。可是奴婢说的不应景吗？”意思就是我只是个丫鬟，我没文化，晴字暗含情字这一点，我不懂。
　　“你……”皇上把怒气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这装傻的段位提高了啊，竟说得自己无言以对，她到底懂不懂这句诗的含义，全由得她说，自己又不能把她的脑袋剖开看看，真是长本事了！
　　一旁的尚公公听到心意这番回答，也是被逗笑了，只不过被气着的人是皇上，他也以袖掩面，极力忍住。不过这小姑娘确实聪明，这问题本身就是个陷阱，若是顺着皇上的问题回答，无论回答谁，都会被安上一个秽乱宫闱的大罪，就算济王保她，恐怕也只能留个全尸。
　　“不学无术！罚抄《昭明诗选》十遍！下去下去，写完了再来见朕。”皇上冲着心意直挥手，打发心意赶快离开他的视线，否则他真的会被气到吐血。
　　心意闻言如蒙大赦，“奴婢告退。”麻利地退出了养心殿。总算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了，抄十遍《昭明诗选》在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心意看来，都是小意思。
　　信阳宫。
　　“主子！主子！心意姑娘平平安安地从养心殿出来了！”一个小太监脚还没迈进信阳宫正殿，声音就先进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云青你赶紧去跟云起说一声！”三皇子长舒一口气，径直倒在了椅背上。这死丫头，可吓死我了！
　　云青连一句答话都没有，就立刻飞出了信阳宫。
　　一路上，云青的心也终于是放到了肚子里。
　　公子命他这几天一直守着心意，他便一直在露泽宫暗处。当他听到养心殿平白无故召见心意，直觉便告诉心意有危险，他想马上告诉公子，可是他又怕来不及，就先赶去了信阳宫求助三皇子。三皇子说分析道，无论什么罪，皇上都不会马上处置心意，女人的事情总要交给皇后，所以我们还有时间。云青这才稍稍放了心。
　　之后，三皇子立刻派人去养心殿门口守着，一旦心意出来立即来报！他还告诉云青，如若两刻钟有任何不好的消息或者没有消息，都要立刻通知云起。
　　谢天谢地，心意平安出来了！
　　“三弟，这下你可放心了。我就说这余姑娘不一般。”刚认识心意一天的二皇子倒是对心意胸有成竹。
　　“二哥，你可再别夸她了。”三皇子有气无力地说到，“这丫头就是个惹事精。”
　　“三弟，你当知道，这些事情其实都与心意姑娘无关。”二皇子收起了他儒雅的微笑。
　　三皇子不再回嘴，他怎么会不知道，其实一切都是因为他在六哥身边的缘故，所以才会有许多麻烦主动找上了他。不，三皇子突然又否定了之前的想法，怎么会无关呢？当然跟她有关！谁让她总是那么独树一帜，独一无二，独善其身，独……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啊！准是被这丫头气疯了！等这丫头这次出宫，赶紧送回一念山庄，藏回那个深山老林里！
　　济王府书房。
　　“属下擅作主张，还请公子恕罪！”云青单膝跪地。
　　“不，你做得很好！”公子的声音诚恳坚定。
　　刚刚听到云青这一番叙述，一向淡定的云起自己都冒了一身冷汗，还好最后心意平安，不然他就踏平了这皇宫！公子眼神突然凌厉，实在可怕。
　　不过这小丫头也算是因祸得福，因为这桩祸事，她可以更快得出宫了呢。
　　“告诉张远，明天就行动。”
　　“是。”
　　傍晚，露泽宫。
　　“姑娘，这晚膳怎么没用完，可是下午受了惊吓？”若兰看着盘中的剩了多半的菜问到。
　　又想套我的话！如果她说是，就代表她明白她明白下午皇上在问什么，她那样回答就是欺君。她若说不是，那就代表她根本不敬畏皇上，藐视皇权，是大不敬罪。无论怎么答都是一条死路。
　　“皇上罚奴婢抄十遍《昭明诗选》，奴婢不敢怠慢。”心意一边委屈，一边手里的笔也不停下。
　　若兰心里实在堵得慌，这小姑娘进宫几日学精了，竟一点儿话都套不出来！她也只能收拾了碗筷便走了。
　　听到若兰走远，心意这才放下笔，眼泪刷一下的流了出来。
　　“云起，你什么时候救我出去……我好害怕啊……”心意把整个人团在椅子上，抱紧了自己。
　　其实她刚刚镇定的样子都是装的。吃得少，不是因为她要抄《昭明诗选》，而是因为她实自吃不下，她害怕！她的欣喜只存在于皇上放走她的那一瞬间，之后是无休止的害怕，好像一个漩涡一点点吞噬了她。
　　但是她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倒她的恐惧，所以她只能强装淡定。
　　一个连恐惧都不能容纳的地方，皇宫的存在，就是一座存在于人间的炼狱。
　　凤仪宫。
　　“这秽乱宫闱的大罪，皇上竟然就这样饶了她！”落雪心有不甘地看着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坐在寝殿的侧榻上失神，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落雪说了什么。
　　其实她是第一个知道皇上要见心意的人。那日皇上来这里午休，说想要她帮自己做一件事情，那件事情就是召济王府里的一个侍女进宫，起因是尚进看到了那个侍女身上穿着云锦。皇帝刚一说完，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皇上不过是想看看云起到底对那个侍女如何，关键时刻能不能起到作用。
　　她答应之后，一时也犯了难，堂堂皇后召一个侍女进宫，着实有些难办。本想着在八月十五中秋宫宴上找个由头，但是欣妃后来主动送来了机会，这件事情变得极其好办。
　　待心意进宫以后，她发现心意确实是个聪明姑娘，自己套她一夜话竟一句也没套出来。后来她安排了广寒丝、雪莲玉肌膏、波斯镀银镜去探探她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当若兰芷兰回复她心意没有丝毫反应时，她还是不能确定，因为她不知道这是真的不识货，还是平日里用惯了。
　　后来她又叫若兰芷兰找机会试试心意的学识，因为济王才华横溢，自不会喜欢目不识丁的女子。谁知道刚刚试出了点儿苗头，她在那里竟然碰到了皇上，从那之后宫里留言纷纷，都说宫里要多一位新主子了。那个时候，她没有任何怀疑，因为她知道皇上的目的，亲自交谈不过是想亲自试探罢了。
　　可是今日这桩事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这余心意的所作所为，在整个皇宫看来分明就是给皇上带了绿帽子，即使皇上不是真的想要纳了她，也会治她个秽乱宫闱的大罪，保全自己的颜面。
　　但是皇上今日却如此轻易地放走了她……难不成皇上真的对她动了什么心思不成……。
　　不行……这个余心意是不能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