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鱼目混珠

　　“小张，扶姐一把，姐的脚扭伤了，走不动。”
　　一个长相还算美丽的女白领扶在墙上，额头上满满的大汗，把脸上的妆都弄花了，脚踝肿得跟馒头一样，估计是在刚才的混乱中扭伤了脚。
　　她看到人群中一个男青年不禁满心暗喜，立即向男青年求助。
　　这下有救了，这个小张好几次暗示自己，向自己表达好感，肯定会把自己背下去的！
　　可惜，男青年仿佛一副没有看到，没有听到的模样，头也不转地挤开人群蹿了下去，只留下女白领满脸的错愕。
　　“吴姐，吴姐，帮帮我，帮帮我，我的脚扭到了。”
　　女白领接着又看到人群中一个粗壮有力的中年女性，那是公司的一个财务，跟自己一向很聊得来，还好几次说要给自己介绍对象。
　　不过可惜的是，吴姐听到叫声后扫了女白领一眼，着重在女白领的脚踝上瞄了瞄，犹豫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沿着楼梯跑下去了，那动作就像一头灵巧的棕熊。
　　“吴姐……”女白领欲哭无泪，两次求助都被无视，这让女白领不得不认清了现实，这个时候没人会帮自己，能帮自己的，只有自己了！
　　女白领忍着脚踝的剧痛，扶着墙，开始一蹦一跳地往下走。
　　无论是被堵住不动的电梯，还是女白领两次无果的求助，都是士银大厦发生的许许多多的故事中的两个镜头，就像一面镜子，折射出了人性，让人心底中最黑暗的角落暴露出来。
　　……
　　李杰并不知道自己突然生出的想法竟然引起士银大厦里这么大的骚乱，他看着三个从楼上跳下来的人有些惊讶。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三个人，发现除一人当场摔死以外，剩下的两人运气都不错，没有当场死亡，只是腿骨断裂之类的伤，看起来不会有生命危险，便把人放到一边，出于照顾的原因，他还特别贴心地把伤员放到有草地的绿化带中。
　　李杰毕竟只是一个初三的学生，对于生死只有字面上的理解，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悲伤，他很快站到士银大厦旁怒吼道：“方士银，你给我滚出来！”
　　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如雷霆万钧，震得附近的人两耳轰鸣，如雷贯耳，只感觉整个大脑都在嗡嗡响，具体话里的意思，跟之前一样，反倒是没人能听清楚。
　　不过，效果也不是没有，大厦里逃命的人动作更快了，就连扭伤了脚踝的女白领也忘了脚上的上，跑起来比其他人更快，更不用说连堵住电梯的人，他们稍微楞了愣神之后，二话不说就离开了电梯，直接涌进了消防通道。
　　而正在楼顶会议室中的方士银是唯一一个听懂李杰吼声的人。
　　当巨人还在主干道上裸奔的时候，他便已经发现，巨人的脸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见过一般，但究竟是在哪见过，他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等巨人站到了士银大厦的旁边，对着士银大厦怒吼的时候，方士银才突然发现，这张脸，不正是老伙计李君的儿子，李杰的吗？
　　唯一不同的是，李杰现在的这张脸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超出人类的想象，大到超出人类的理解，这种大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难怪熟悉归熟悉，但是方士银根本没想起来这是李杰的脸，原来是他的潜意识不敢相信，这就是李杰。
　　再说巨人的吼叫，估计所有听到巨人吼叫的人中间，只有方士银一个人听懂了巨人的意思，其实也不能算是听懂，方士银只是感觉巨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名字极其熟悉，就算在嘈杂、混乱的环境中，只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都能有所感觉，方士银就是这样，感觉巨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方士银结合着李杰那张熟悉的脸，再结合着最近给李君下套巧取豪夺了李军的公司，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愤怒的巨人有很大的概率是李杰，而他出现的目的正是自己。
　　这种情况下，巨人的目的肯定不是请客吃饭，所以，方士银立刻就慌了，比所有人都要慌。
　　方士银虽然慌归慌，但是养气功夫也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他脑子一转，立即想出了一个鱼目混珠的办法：“大家听我说，我们一定要先保持镇定，不要乱，不要慌，再大的风浪我们都经历过，这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大个一点的人而已！”
　　会议室中的人都是士银地产的高层，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确实如方士银所说，都是从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慌张之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们甚至在听了方士银的话之后还有闲情地笑了起来，一时，会议室中的紧张气氛都消散了不少。
　　“方总，您见多识广，该怎么办，我们听您的！”一个高层说道，他还趁机拍了方士银一个小小的马屁。
　　其他的高层听了也不甘弱后，纷纷开始拍起方士银的马屁。
　　“就是，方总说得对，不过是一个大点的人，没什么可怕的！”
　　“方总说得都是对的，我们跟方总走！”
　　“该怎么做，方总您说话，我们照办！”
　　……
　　有几个高管是其他股东指派的，向来对方士银阳奉阴违，如果放在平常，大家这么齐心协力地拍马屁，方士银肯定是大为高兴的，说不定还要来个即兴演讲，说上两句，但是，今天不同，他虽然很享受，可是巨人就在眼前，而且摆明了是来找他算账的，他根本没那个心情。
　　方士银压压手，立即示意大家停下来，然后他才接着说道：“我们这栋都一共七层，每层平均八十人，那就是七八五十六，大约五百六十个人，人很多，不是那么容易就全都能跑出去的。据我估计，现在电梯和消防通道一定已经被人群堵死了，所以，我们要现在想下楼去，恐怕是不可能的。”
　　方士银的人品虽然说恶劣，但是不愧是把生意做得很大的成功商人，对人性很是了解，一句话就把现状说透了。
　　看几个高管似乎有发言的欲望，方士银又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先不要说话：“现在情况危急，大家就不要一个一个发言了，听我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下不去了，那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藏起来。巨人这么大，光眼珠就比我们的脑袋还要大，只要我们藏得好，巨人说不定……”
　　方士银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女高管尖叫起来；“过来了，巨人过来了！”
　　会议室中所有的人扭头一看，就见巨人的脑袋正在窗户中迅速放大----这是李杰不耐烦了，他见方士银始终没有出现，而从士银大厦中跑出去的人也越来越少，估计人已经跑得差不多，终于按捺不住了，把眼睛凑了过来。
　　“大家快藏起来！”方士银大喊一句，率先一头钻到了会议桌下面。
　　其他的高管如梦初醒，纷纷乱作鸟兽，钻会议桌的钻会议桌，钻柜子的钻柜子，甚至还有一个女高管估计被吓蒙了，分不清东南西北，一头钻进窗帘布后面，把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
　　方士银缩在会议桌下暗骂，这个巨人来得太快了，现在就希望他眼神不好，看不清自己，分不出自己跟其他人的区别。
　　想到这，方士银看看躲在会议桌下的其他人，再看看自己，默默地把身上那件西装脱下来扔到地上，接着他又在地上抹了一把灰，涂在头发、白衬衫和脸上，把自己弄了个灰头土脸，连脸都看不清了，不过咋一看却比其他光鲜的高管要落魄了很多。
　　其他几个躲在会议桌下的高管看到了，仔细想了想，立刻把身上的西装脱了，同样把自己涂得灰头土脸，方士银看到默默给他们竖起大拇指，心中更加高兴。
　　方士银深知一个道理，如果要藏一棵树，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所以，要想不被巨人认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收敛光芒，就是自晦，跟其他人保持一致，这样，巨人或许会分不出自己就是方士银，是它要找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