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遇

　　“我该走了。”
　　身着狩衣的少女搁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
　　夜已至半。今日的除妖几乎花费去了灯隐翮子大半的体力。近来不知怎的，分明是极低等的妖怪，却似乎蕴含了强大的妖力，平日里轻松的任务却有些力不从心。踝上那一道抓伤到现在都在隐隐作痛。
　　必须要尽快回去才行……看来今天又要麻烦藤原澄家的桃花妖了。
　　平安京并不平安，阴阳师这个职业也没有那么好做。
　　“等一下！”桌边的另一位少女倏地站了起来，桌上两只茶杯杯底的茶水荡漾出金黄的波纹。
　　少女身穿粗布麻衣，白皙的脸上仍有未干的泪痕。目睹了家人被妖怪吃掉的血腥场面，自己却因家人拼死叫来阴阳师而幸存了下来，她心中一定是充满绝望的吧。
　　少女被握紧的指尖泛青，柔美的声线微微颤抖：
　　“灯隐小姐……请问，如何能成为一名阴阳师呢？”
　　“星野小姐？”灯隐翮子有些诧异，“你想成为阴阳师吗？”
　　“是的……”星野岫樱眸中隐有水光划过，“我可以拜灯隐小姐为师吗？”
　　如果，如果自己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不会使自己最亲的人消逝在血光交织之中？
　　“可以。”灯隐翮子吸了一口气，“但你要保证忘掉过去的一切。还有，阴阳师只除害人之妖，不可滥杀无辜。”
　　“好的……翮子大人。”星野岫樱行了个大礼，“岫樱谨记。”
　　“……叫我翮子就好。”
　　说实话，灯隐翮子并没有收过徒弟。但她一向不擅拒绝，不知在这繁杂的生活上再添一笔，究竟是好是坏。
　　星野岫樱依旧跪在地上：“岫樱以为，不可失了礼节。”
　　“你随意。”看到面前的少女缓缓站起，灯隐翮子开始环顾破旧的老屋——已显腐朽的梁柱之上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带着腥臭的气息滑下。星野岫樱的亲人已由她们二人安葬，那么带有血液的东西，便是方才漏网的妖怪了。她凭借自己的经验判定。
　　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打开灵视，而那妖怪完全是因为她身上阴阳师的气场才不敢现身，因此，她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
　　“那么这……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我是指做阴阳师。”灯隐翮子试探道。虽然没有进行契约，但星野岫樱在名义上已经是她的徒弟了，阴阳师……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况且她不希望有人因为复仇而加入这个团队。
　　星野岫樱垂下头，额前的发丝掩去了眼底的黯然：“只是不想再让京都中的其他人再遭遇相同的的事情……”
　　“啧……”灯隐翮子偏了偏头，“你看着我。”
　　少女抬起了头，圆亮的秀目中坚定与泪水兼存。
　　……是个好妹子。鉴定完毕。
　　“那么现在，离开这里，跟我回庭院。”灯隐翮子又补充道，“你答应过我，要忘掉这里的一切。”
　　“是。”星野岫樱顺从地走出了屋门。
　　屋外的世界星辰漫天，光华似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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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门的声音在宁静的京都的夜中清晰而又茫远。
　　“盒子！”前来开门的少女亦是身着狩衣，透过半开的门，星野岫樱能够看到庭院之中的樱花飘落，“又是这么晚吗？”
　　……盒子你妹夫。
　　“嗯，”灯隐翮子应了一句，“今天又得借一下你家桃花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望向了庭院：“源玖夜也在吗？”
　　“呐，她们都在呢。”藤原澄看了看灯隐翮子身后的星野岫樱，“这是……？话说你又受伤了吗？”
　　“我徒弟，星野岫樱。呃……最近妖怪特别皮。”
　　少女清秀的面庞上出现了一丝裂纹：“这……还是先进来吧。”
　　庭院中樱花漫天，隐有香风拂过星野岫樱的耳畔，这使她觉得，好像自己生来便是属于这里的。
　　温柔的樱花带着眷恋拂去了什么，又填满了什么。
　　星野岫樱还来不及细看庭院之中坐着的几人，便被灯隐翮子拖到了里屋，有声音悠悠地飘来：“你们先聊，桃花我用一下，我先让她过了基础关。”
　　她很着急……因为她瞌睡了。
　　没错，其实她从来都熬不得夜，不然的话，她第二天的状态会很糟糕。
　　“盒子你不爱我了！”藤原澄的声音冲进了屋里。
　　“桃花，麻烦你了。”灯隐翮子转过身。
　　一同被拖进来的桃花妖弱弱道：“我们真的不用考虑藤原澄大人的感受吗？……”
　　“不用的。”灯隐翮子一脸平静。
　　……大人您的良心不痛吗？
　　温柔的治愈之风带着翠绿的光华包裹住了灯隐翮子。
　　流光散去，她的脚踝已然恢复如初，竟然一丝痕迹都看不出。
　　灯隐翮子舒了一口气：“谢谢呐。”
　　“那我先出去了。”
　　真是个奇怪的大人呢……
　　桃花妖开门的刹那，星野岫樱隐约看到庭院中坐着三个人。
　　可是似乎……有一个人散发着破碎的黑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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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岫樱。”灯隐翮子抓住星野岫樱的一只手，“我现在授予你阴阳师之印。你首先要去召唤，召唤获得的妖怪会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当然，你有几率召唤出神明，但这是概率极小的。还有，可召唤范围内第一等级的妖怪都是有本体的，不过更大的概率是应召而来的幻影。”繁复的桔梗印在星野岫樱掌上形成。
　　“那么现在，我便要开始示范了。”
　　一张蓝色的符咒被夹在灯隐翮子二指之间。只见她阖目轻吟，蓝色的符咒上显出一个“书”字，而后化成细碎的光点，面前的桔梗阵飞出无数绚丽的冥蝶。
　　无巧不成书。
　　星光照了下来，清泠的光辉仿佛能够涤静人心。星河划过，面容俊逸的男子带着神明圣洁的气息降临于人世。
　　衣袂揉着月光飘飞。
　　不是幻影。
　　灯隐翮子瞬间清醒了。
　　四目相对，灯隐翮子随漏掉一拍的心跳沉浸在了星辰之中。
　　一眼一瞬。
　　一眼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