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云烟书院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是个孤儿，他们管我叫……三。”
　　“三？是不是还有二和一？”
　　“一死了，只有二了。”
　　“那么二又在哪？”
　　一只干细如枯柴的手臂指向树林的另一个方向。
　　“朱贵，去那边看看。”
　　一名身穿文士的年轻人指挥他手下去树林的另一边寻找。
　　“找到了，还没死。”
　　年轻文人松了一口气，他的轻轻拂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向朱贵吩咐道
　　“以前不救是因为我们离云烟太远，拖累不起，现在云烟就在眼前。救活他们两个，我还缺两名书童。”
　　“是的，少爷！
　　…………
　　春朝覆灭，天下大乱，流民千里。
　　原春朝皇室被屠戮殆尽，天下十三分！
　　云烟山脉，原春朝四大学宫之首云烟书院的所在之地，如今也是天下最强十三股势力之一，广发公告，号召全天下读书人齐聚云烟，共同商讨令天下太平之策。
　　江南望族柳家嫡子，柳中原年少轻狂，自认博闻广识，加上柳家三百年前也是读书人中的执牛耳者，于是想趁此机会，一鸣惊人，闻名天下。亦能为这混乱天下开起太平之势力！
　　可是谁知他一路上看见流民千里，处处战乱，自己带的近百人的队伍，跑的跑，死的死，如今只剩下三十多人。在一处距离云烟书院很近的深林，中捡到了两名奄奄一息的孩童，云烟近在咫尺，柳中原升起了怜悯之心，便想收二人为书童，一起前往云烟书院。故事也就这样开始了。
　　…………
　　“我今年7岁，二今年6岁，我们原本生活在一个村子，村子里的人都叫村子为‘那个地方’，村子中有很多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孩子，每个孩子都起来一个数字，我们被一些大人管理种庄稼，虽然很累，但是有吃的，也有喝的。”
　　“直到有八天前，一群衣衫破烂的大人袭击了村子，村子里面的大人死了，我们四散逃跑。一，他为了拖住那些闯入村子的死了，我和二没命的逃，逃到一片树林中藏了起来，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被一只野猪追，我吸引了野猪，就在快被追上的时候，被救下了。”
　　名字叫做三的孩童冷静的陈述了他的遭遇，然后他和名字叫做‘二’的男孩被其他侍卫带到了其他马车休息。
　　侍卫朱贵听完三的陈述，深深地吸了一口道
　　“中原少爷，这……，恐怕我们不能收留他们。虽然距离云烟书院还有三天的路程，但是只有进入书院内，才算彻底安全。而且这两个孩子……不太正常，怎么看都不正常。”
　　柳中原沉思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朱贵，我不明白。”
　　“少爷？”
　　“这里距离云烟书院不远了，为什么还是四处是流民于流寇？礼乐崩坏，奴役幼小，杀人抢劫。如果云烟书院真的有太平天下的志向，为什么近在咫尺的混乱他们视而不见呢？”
　　“少爷，我是个粗人，哪懂这些。但是我能说，我们这一趟……少爷我年轻的时候混过江湖，您知道吧。”
　　柳中原点了点头。
　　“我们这一趟我看见的这世道，简直比我混过得那个江湖还江湖！云烟书院就是再大能耐，我看也管不过来啊。”
　　柳中原叹了一口
　　“说的有道理，我们加紧些赶路，两个孩子还是收下，我是真缺两个书童。到了云烟书院内见到了大伯，一切都好说”
　　………
　　云烟山脉，地处原本春朝的最南边，是一片人杰地灵，同时也交通闭塞的地方。想进入云烟山脉内部，就要通过开门山。
　　而开门山便是云烟书院的所在之地。
　　一辆破旧的马车周围，围照着几匹瘦马，马上的人各个显露疲态。开门山的景色开阔温和，蓝天白云，黄泥路，还有随风摇摆的绿树。柳中原的心情变好了起来。
　　临行前，他和父亲彻夜长谈，其中父亲就提到过，天下大乱，这一次去云烟很可能是就是有去无回的旅程。
　　作为柳家的未来的家主，回不了家，自然就要有第二个家主候选人顶替。
　　父亲问他，他看好谁？不要选了一个心思狭隘的人，就是那种如果你柳中原活着，就视你柳中原为心头大患的家主。
　　那时的他摆了摆手。
　　“我相信柳家的家风，父亲。如今天下大乱，我想着的都是是为天下苍生开太平之美事，没心思聊这个。要聊这个，还不如开了上一坛子老酒。”
　　“舍小而取大，书是没白读，为父难免有些伤心。可是，开心却是大一些。”
　　这句话父亲是笑着说的。
　　读书人嘛，尤其是他这样的读书人……有时候为志向而活着的。
　　掀开马车的挡帘，开门山就在眼前，绿意盎然。
　　吃了队伍中好多细粮的三和二被朱贵带到了柳中原的马车上，两天的调养也让两名孩童逐渐恢复了神色，顽皮活泼和很多。
　　这就让柳中原摸不着头脑了，若按照他原来的推测，这些孩子是被流民从父母身边抢走，然后在一个地方培养成劳力的，因为他们有和编号一样的名字。可是如果这样，那么这两位孩子的童心很可能被湮灭，本该变成一种内向惧怕大人的可怜孩子，但是他们并没有。
　　可是这两个孩子看起来甚至比常人孩童要壮实许多，且活泼好动，并不像受到了什么压迫。
　　如果说他们在一个地方也获得了很好的照顾成长，但是为什么要做农活呢？
　　这并不是一个光靠推测就可以知道的答案，还是问吧……
　　柳中原开口问道：
　　“二三，你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么？难道自打懂事起，就在那个地方被教做农活？”
　　三拽了拽站在马车看天门山发呆的二。
　　二猛地回过头，害羞的笑了笑回答道：
　　“是的，我和三哥都是懂事起就在那个地方种庄稼了。也不知道父母是谁，虽然我们经常被带去种地，但是'那个人'在我四岁，三哥五岁时候，给我们所有孩子请了先生。教了我们很多东西。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父母两个字的意思，也知道了孤儿的意思。那时候，我们才知道我们都是孤儿。”
　　二很自豪的昂着脖子，清风吹起了他发梢，明亮的大眼睛熠熠生辉。仿佛是在等待柳中原的夸奖，以前教他们先生就常常夸奖自己勇于回答问题。
　　柳中原内心一颤，便不再忍心问下去。若无教化，或者一旦接受被扭曲教化。那么人的成长和思想就和自己天差地别。两名孩童不知父母慈爱，亦无身为孤儿的自怜。很可能就是在那个地方受到了很好的照顾。应该说，很好的培养……
　　想到这里柳中原忽然一阵颤栗，那个地方绝对不会自己想象中流民强盗的聚集点。其背后说不定有更大的阴谋。
　　见柳中原脸色阴晴不定，两个孩子就有些坐立不安。
　　二则缓缓低下了昂着头。
　　片刻，柳中原就回过神来，看见两名孩子正有些紧张惶恐的看着自己，自觉失态。
　　他展颜一笑。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算我的书童了，而我就是你们的新先生。二和三这样的名字太过简单，我先给你们两个取上两个新的小名。等到你们在我这里学的知识多了，看的书多了。可以自己找个更好听的名字。”
　　二和三如释大赦，两个小脑袋如小鸡啄米一般。
　　“好。二，以后我就叫你青山，三嘛……”
　　三的神色一下变得有些僵硬，连忙打断了柳中原后面要说的话。
　　“先生……我可不想叫做绿水！”
　　柳中原一拍脑袋。
　　“这句你也知道？”
　　三连忙回答道：
　　“常听，大人们对外来的客人说这样一句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哩！”。
　　原来是江湖中的事，柳中原内心的疑惑突然解开些许。那些江湖人一定没有听过这句的下一句吧。姓柳的读书人有些得意。
　　“青山不改水长流，明月依旧星渐稀。三，以后我便叫你明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