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比武

　　短短十几天，贺天瑧的身上就多了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东西……那是一种坚硬、冰冷而锋利的感觉，就像——他的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剑！
　　贺天瑧把木剑插在地上，然后用池塘里的水胡乱洗了洗脸。
　　他问南宫怜雪：“汪元风那老头跑哪里去了？”
　　南宫怜雪说：“少宗师他可能外出云游去了。你找他做什么？”
　　“我想跟他说……”贺天瑧一边盘膝坐下来，一边轻描淡写地说，“我明天就要挑战他。我要出师。”
　　南宫怜雪呆呆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开始激动地大吵大闹：
　　“不可以！你这个混蛋，怎么可以比我还要早出师？本小姐已经在我父亲面前许下诺言，我一定要成为云山剑院第一个出师的人！”
　　她慷慨激昂地说了好久，然后发现贺天瑧竟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她仔细一看，靠，那死不要脸的竟然睡着了，而且嘴角边还流出了一大坨口水！
　　她一拳打在贺天瑧身上，贺天瑧条件反射般地一动、一拔剑！南宫怜雪还没反应过来，那把木剑已经架在了她的喉咙上！
　　好……好快！
　　好快的反应，好快的剑！
　　贺天瑧定定地看着她，那种陌生的眼光，让南宫怜雪一阵心惊肉跳。
　　贺天瑧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一抹口水，说道：“靠，你这女人竟然想趁老子睡觉的时候非礼我，好在我反应快，不然贞操难保啊！”
　　南宫怜雪的脑袋上冒出了一头黑线：这个混蛋，其它的地方都发生了巨变，就只有不要脸这个方面一点也没变！
　　她一发狠，手上又冒出了一团火苗：“混蛋，你是不是想再尝一尝那天晚上那种味道？”
　　贺天瑧心中一毛，跳起来几步，说道：“好了好了不玩了！”
　　南宫怜雪这才熄灭了手中的火焰。
　　贺天瑧到三虚斋里走了一圈，没有看到汪元风。他回到院子，对着天空大吼了一声：“汪元风，你在哪里？我贺天瑧明天就要出师了！”
　　这一声大吼惊天动地，整个剑院都听到了。
　　一个人忽然在他身后说：“你找老夫吗？”
　　贺天瑧大吃一惊，急忙回头！哪知后面空荡荡的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不过……地上倒是多了一条又干又瘦的影子！
　　那老头子正在使用隐身术吗？
　　贺天瑧指着那条影子说：“死老头，又扮鬼来吓我？”
　　地上的影子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贺天瑧正好奇地盯着那个影子，后面却忽然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天瑧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汪元风那张老鼠一样的脸！
　　贺天瑧这一下被他吓得不行，他一边捂着胸口一边说：“老头子，你是不是属鬼的啊？你见人的时候找个正常一点的方式行不行？老这样，云山剑院很快就要变成疯人院了！”
　　汪元风面无表情地说：“你要出师？你入学才一个月。”
　　贺天瑧得意洋洋地说：“当然！老子要破庄无名的记录，一个月出师！”
　　汪元风也并不多言。他一边转身朝三虚斋走一边说：“明天早上，我们在后山比武台召开出师大会。是出彩还是出丑，就看你小子自己的了。”
　　贺天瑧看着他的背影，眼珠子几乎瞪了出来。汪元风的脚下并没有影子。他的影子，在离他几丈远的地方打坐修炼呢！
　　靠，这一招形影分离的法术也很酷，老子也想学！
　　然而，他很快便感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道异样的目光。
　　他扭头望去，只见太子苏俊站在小院的门口，正用一种极为嫉恨的目光看着自己！
　　贺天瑧完全无视他那要吃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走了过去。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太子忽然冷冷地问道：“你明天要出师？”
　　贺天瑧点了点头说：“是的。太子殿下如果有兴趣，可以一起来。”
　　苏俊哼了一声，又冷冷地说：“半月前的一晚，你是不是和萧小姐整夜呆在在一起？”
　　贺天瑧这才明白他眼中嫉恨的含义。
　　他用木剑拍拍**，又回头看了一看南宫怜雪，笑道：“谢谢太子殿下的关心。不过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他这么一说，反倒显得自己与南宫怜雪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南宫怜雪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太子的眼中也几乎冒出火来！他本来就长得一脸的虬髯，像个缩小版的张飞，如今怒气一发作，整张脸便更显得狰狞了！
　　他一手执剑，厉声喝道：“你这个奴才，给我跪下！”
　　贺天瑧笑了笑，说道：“如果是在剑院之外，我当然会给太子跪下。不过这是在剑院之内，按照剑院的规矩，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在剑院里都是一概平等的剑士。所以，在下恕难从命！”
　　太子怒不可遏，手中的剑已经拔出了一半！
　　贺天瑧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随口撂下一句话：“请恕在下多嘴说一句。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喜欢一个女人，那就应该相信她。”
　　他回头看看南宫怜雪，又看看太子，笑道：“我说得对吗？”
　　南宫怜雪和太子都呆住了。
　　他们没想到，一个二流子，竟然说出了这么有水平的话！
　　贺天瑧要出师的消息很快轰动了整个云山剑院。
　　一个月，才一个月，他就提出了出师的申请！如果成功，他将成为云山剑院建院以来最快出师的人！
　　但问题是，他能行吗？
　　天快亮的时候，贺天瑧已经在比武台上坐着了。他的木剑，放在了身旁。落花纷纷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而他却坐得像块石头一般。
　　落梅如雪，剑竖，寂。
　　比武台下早就坐满了人。
　　平民剑士和贵族剑士分成两派，各自坐在一边。平民剑士等着看贺天瑧出彩，而贵族剑士则多数等着看贺天瑧出丑。
　　但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名剑使急匆匆地走上比武台，宣布出师大会推迟。原来，汪元风今天一大早便接到了朝廷的急召。玉立国国王亲自下令请汪元风入宫，据说有要事要与他商量。
　　台下的人不禁一阵哗然。
　　然而，更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队披挂整齐的玉立国武士忽然冲进了剑院，将比武台上的贺天瑧包围了起来！
　　其中两名士兵手拿镣铐，就要过来铐住贺天瑧！
　　贺天瑧执剑怒目，大声喝道：“为什么抓我？”
　　为首的那名将军说道：“哼！贺天瑧，你品行不端，多次罔顾大元律例以下犯上，甚至出手重创丞相府于公子！你劣迹斑斑，罪不可恕，本将军今日就是来将你捉拿归案的！”
　　台下的平民剑士群情激愤，有人大声说道：“根据大元律例，元高剑宗及云山剑院不受朝廷管辖，官兵不能进院抓人！”
　　接着，他们便纷纷来到贺天瑧身边，拔剑阻止官兵抓人！而那些贵族剑士则拔剑上前，站到了官兵的一侧！
　　双方剑拔弩张，一场大规模的剑院内争，眼看就要爆发！
　　这时，太子忽然对着平民剑士们大喝一声：“放肆！贺天瑧有罪无罪，朝廷一审就清楚了！你们这些人难道想作反不成？”
　　太子脸上的表情告诉贺天瑧，这些士兵，其实就是他派来的！
　　贺天瑧一下子明白了朝廷急召汪元风的意图，那只是个幌子，太子的真正用意，是想趁汪元风不在的时候抓人！
　　太子又怒喝一声：“统统把剑给我放下，否则本太子就按对抗朝廷之罪来论处此事！到时候，要抓的人，就不只是一个贺天瑧了！”
　　平民剑士们一听，脸上都出现了犹豫的神色。他们纷纷看着贺天瑧，在等他发话。
　　贺天瑧转头对众人说：“大家把剑放下。大丈夫光明磊落，我贺天瑧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各位兄弟，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吃好饭，练好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着，他毅然分开人群，一个人走了出去。
　　那两名士兵随即冲上前去，给贺天瑧戴上了枷锁。
　　太子低低地哼了一声，眼中随即露出了杀机。
　　山路上，那名将军策马来到太子身旁，弯腰说道：“启禀殿下，请问我们要将人犯贺天瑧关押在哪里？”
　　太子嘴边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就关在鸩狱吧。我要让他进去了，就永远也出不来！”
　　贺天瑧被人用黑布蒙住了双眼，什么也看不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关押他的马车终于停了。
　　他被人押着走下囚车，然后又兜兜转转走了许多路。地上的阶梯潮湿冰凉，地势一直向下。又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听到前面传来了打开铁锁的声音。一阵冰冷的“轧轧轧”声之后，身后的人用力将贺天瑧一推，将他推进了一间又矮又窄的囚室之内。
　　贺天瑧慢慢地坐起身来。没想到腰还没挺直，后脑就碰到了坚硬的石壁！
　　妈的，这个监狱，存心是让人坐不直的！
　　贺天瑧解开眼前的黑布，可是周围依然什么东西也看不见。周围传来起起伏伏的哀号声和呻吟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呼救声。
　　在这黑咕隆咚的环境中，这些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贺天瑧抽了抽鼻子。妈的，这个地方又潮湿又臭，味道比猪圈还难闻。
　　前方忽然有个人问他：“新来的？”
　　一把苍老的声音。
　　贺天瑧说：“是的。”
　　他就这样保持着那种半弯腰的姿势，身体很快就变得酸痛不堪了。
　　那老人又对着他说：“刚来的人，最好是趴在地上，这样没那么痛苦。”贺天瑧吃惊地问他：“你能看得见我？”
　　那老人平静地说：“在这里久了，自然就能看得见了。”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贺天瑧慢慢地躺了下去，确实，身体的感觉比刚才好了很多。但是，那种泰山压顶的压抑的感觉，以及周围那极为难闻的气味，加上地狱哀号一样的叫声，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老人又说：“这里很臭，是吗？”
　　“是的。猪圈都比这里香多了！”贺天瑧的胃里一阵恶心。
　　老人平静地说：“那是因为，所有的狱卒都在朝这里面拉屎拉尿。而所有的犯人，也都像猪一样随地解决。”
　　贺天瑧感到更恶心了：“妈的，他们是想侮辱我们吗？”
　　老人似乎点了点头：“没错。他们就是想让我们自己承认，我们连猪狗都不如。”
　　贺天瑧感到心底里慢慢冒出了一股怒意：“他们把牢房造得让人连腰都直不起，也是为了让我们向他们低头？”
　　老人说：“这是他们剥夺你做人的尊严的一种方式。进了这个监狱之后，只有一种人才能出去……”
　　贺天瑧问道：“死人？”
　　老人说：“不是。死人会留在监狱里。你的身旁，就有不少白骨。能出去的人，是承认自己像畜生一样低贱的人。这些人，将不再拥有人的尊严和灵魂。”
　　贺天瑧听这老人出言不凡，于是便慢慢爬了过去。刚爬到一半，黑暗中忽然有个人大声地哭喊起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人扑到监狱门口，歇斯底里的大喊：“求求你们，放我出去！”那人一边哭喊一边用头猛撞那铁门，那咚咚咚的声音听来让人胆战心惊。
　　空气中传来了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那个人，应该是撞到头破血流了吧。
　　贺天瑧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真没想到，他刚刚志得意满地准备出师大显身手，才没过半天，竟然已经成为了一名阶下之囚！
　　真是世事莫测啊！
　　老人对他说道：“年轻人，你去帮一帮那个人。如果他再流血，很快就会死去的。”
　　贺天瑧爬到那人的身边。他撕下半截衣袖，帮那人包扎了一下。那个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一切停当之后，贺天瑧才爬到了老人的身边。他感到很奇怪，因为从老人发出的声音来判断，他似乎是坐直着身子说话的！
　　老人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他笑了几声：“没错。自从进了这个监狱以后，我就一直是坐直了身子的。”
　　贺天瑧惊奇地问道：“这个牢房矮的简直就像一层缝隙，你是怎么做得到的？”
　　老人又笑了：“很简单。哪怕是在这样恶劣残酷的环境里，人也要保持顶天立地的心态。”
　　贺天瑧笑了：“老人家，您说的话真有哲理。”
　　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在黑暗之中生存，是一种学问。这么多年以来，进入监狱的犯人不知道有多少。有的人发疯了，有的人自杀了，还有的人变成了没有灵魂的猪狗。我是唯一一个没有死去，精神也还算正常的人。”
　　贺天瑧一听，不由得肃然起敬！能够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之中生存下来，这个人一定不是个平凡的人！如果没有强悍的灵魂，坚定如铁的信念，以及一份无法动摇的执着，是绝对不可能做得到的！
　　老人又说：“其实，这一切，我都是从一把剑的身上学来的。最好的剑，应该是最冷静，最能忍耐的剑。要战胜黑暗、恐惧和绝望，就必须拥有铁剑一般的品质。”
　　贺天瑧一听，更加感兴趣了：“前辈原来也是一名剑手？”
　　老人淡淡地说：“过去是，听你的口吻，似乎你也是一名剑手。”
　　贺天瑧笑着说：“我刚刚开始学剑一个月而已。”
　　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起来：“一个月？这样说来……我要杀你，还并不算太难？”。
　　贺天瑧不由得大惊失色：“老人家，你在说什么？”
　　一阵凌厉的杀气，随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