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战斗的意义

　　“要是能去骑士团的校场就好了，那里我们可以毫无保留的一决胜负。”尼格道，“可惜你没有骑士的身份，不能擅自进军营。”
　　“说好的我只是陪练，我可没打算一决胜负。”黑蹙眉。
　　“都说了是特训，不决出胜负我怎么知道自己的弱点？”尼格不依不饶。
　　很显然这个想法他预谋很久了，或许从两人相遇的第一面起，他就想要和这个势均力敌的猎人一决胜负。
　　“我想到个好主意！”黑若有所思，“把那个地方当成战场，我们都可以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哪里？”
　　格罗克兹
　　落日森林与贝尔城北部交接的地域。
　　格罗克玆里有一片小的城镇，而背后，就是魔物纵横的落日森林。这是贝尔城去往落日森林的必经之路，黑护送卡布莉丝商队回贝尔城的时候就曾路经这里。
　　由于落日森林魔物泛滥的关系，这里是猎人的据点之一。虽然没有正规的猎人公会，猎人数目也远不如极北冰原那么庞大，但依旧有不少在这依靠猎杀魔物赖以生存的猎人。
　　斯托.克顿是格罗克玆经验老练的猎人，他带领的猎人团队每次进入落日森林都会有巨大的收获，不仅是怪物的皮毛，利齿，以及稀缺的锻造材料，还有珍贵的魔晶也能得手。
　　不同于极北冰原那边资源稀缺的环境，在依靠王城的条件下，格罗克玆的猎人资源相当丰盛。不仅有配置精良的护具，还有锋利的长矛和铁剑，就连配备的箭矢，都是精工细作的上品。
　　而他们能用猎物换取的资源，也比经济匮乏的极北冰原要多得多。依靠猎物身上的宝物，他们不止是能换取金币，还能换来功勋和名望，他们是被王室承认的猎人，有着猎杀魔物，保卫人民的职责，名气旺盛一点的猎人，在人民眼中，跟护城的骑士领主一样光辉。
　　斯托.克顿自小出生在格罗克玆的一个小山村里，由于临近落日森林，那里饱受着魔物的摧残。不止是农户的庄稼会惨遭魔物破坏，有时候人们都会在暴虐的魔物手里丧命。出生在这片交织着悲痛和血泪的故土，他从小便励志成为一名屠魔的猎人，经历很多次险象环生的磨练之后，他终于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猎人。
　　可今日他带领的猎人团队，却在这片他熟悉的故土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才刚入落日森林不过五里路程，竟然遭遇了六阶魔物赤练蛇的拦截。
　　要知道，这玩意人平时根本看不见踪影，这里百里开外的红叶谷，才有这种能够口吐赤练的怪物。
　　红叶谷无疑是一片险地，里面不止有赤练蛇一种可怕的怪物，还潜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危险。就连斯托这个经验老道的猎人，也不敢过去沾染。
　　赤练蛇的实力无疑是恐怖的。先不论它那相当于人类六阶战士的身手，它嘴中吐出的烈焰，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漆黑的焦炭，而有活物沾染到这赤红焰火后，就会如干柴一般，连灵魂都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飞灰。
　　斯托当然是避战的想法，他团队里这些猎人，都只是些三四阶战士，纵然对着猎物有着特殊的捕猎本事，但怎么都不可能拿眼前的怪物有办法。
　　他想撤离，可赤练蛇巨大的蛇尾已经拦截了他们的去路。
　　尖锐的獠牙上面滴淌着粘稠的毒液，只是滴落在地，也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大量的白烟。
　　能把土块都给腐蚀掉，如果被毒牙咬进了血肉，又怎么存活下去。
　　蛇本来就是带着剧毒的家伙，更何况是得到进化的魔物。
　　他们对魔力的把控和敏锐的观察力，可比人类优秀的多。
　　这怪物饶有兴致的昂起蛇头，散光的眼睛稍显冰冷，不带有丝毫情感。
　　赤练蛇在玩弄他们！
　　猎人们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敢贸然出击，如果不能做到一击致命的话，他们可承受不住这怪物的怒火。
　　况且，这个猎人团体里，还有刚出来历练的孩子。他们背负亲人满怀的希冀，如果死在了这片森林，只怕连全尸都难以保存，岂不是让那些在他们身上寄托厚望的亲人肝肠寸断。
　　“和这怪物拼了！”
　　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偷偷吟诵起了魔法。
　　“住手！皮顿，你也不想家里跟出来的孩子就这么白白丧命吧！”斯托喝住了他。
　　“队长，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要是这怪物玩弄腻了，让它占了先机，我们活命的机会可就更小了！”皮顿面色焦虑。
　　“我们可以和这怪物拼命，但起码要先保证这群孩子的安全。”斯托安排下去，“皮顿，这个团队里除了我就属你经验最丰富，你先带孩子们撤离。”
　　“可是……”皮顿有些犹豫。
　　“别废话，听我的！我是队长！”斯托喝道。
　　“其他人，听着，化成灰也要挡住这个怪物！”斯托提着长剑，气势绽放开来。
　　“队长！”皮顿喊道。
　　“皮顿，帮我照顾好我的家人和孩子！”斯托留下了遗言，径直地冲向大蛇。
　　“去通知王城的骑士，这条大蛇已经来到了外围，很可能会侵害到格罗克玆的村庄！”
　　“皮顿，孩子们就拜托了！”
　　其他人也没有犹豫，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怪物。
　　大蛇用尾巴抵御猎人猛攻的空缺，皮顿含泪指挥。
　　“走！快走！”
　　少年们神色略显慌张，他们大都是第一次跟随着师傅来落日森林捕猎，来之前他们都怀揣着梦想，希望成为跟师傅、前辈们一样强大的猎人。
　　可现实竟如此的残酷！
　　他们甚至来不及想前辈们挥别一声，就只能在前辈们用生命建筑的栅栏下仓皇逃跑。
　　可栅栏怎么挡得住洪水猛兽？
　　“我不要！我的爷爷还在里面，我不能逃！”有人站了出来。
　　是个青涩的少年，他手脚都在颤动，可他却奔向了那片修罗地狱。
　　“我的父亲也在！”
　　“我也是……”
　　“我不能丢下我师傅，当一个懦弱的人！”
　　越来越多的少年往回奔赴。
　　皮顿终于不堪重负流下两行滚烫的泪水。
　　“够了！”他喝住了这些孩子。
　　“你们为了逞一时之勇，为了逃避自己的弱小，就要辜负家人，前辈们的重望吗？”
　　孩子们止住了脚步，有人紧绷的心终于崩溃，忍不住啼哭起来。
　　“给我听好了，一定要逃出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面对自己的弱小吧，因为只有深知自己的弱小，才会变得真正强大！”
　　“你们的长辈都是英雄！他们死了会得到称赞，但是你们中任何一个死了，没有人会歌颂你们，伤心的，只有你们的家人罢了！想要报仇，就给我回来，好好活下去！这才是他们不惜生命战斗的意义！”
　　皮顿含着热泪的一番话语，让孩子们醒悟过来，他们眼里愈发的不舍，在心中铭记悲痛，往后奔跑的速度却快了起来。
　　远处的战场，这群经验丰富的猎人虽然实力不及这庞然大物，但是身法灵便，激怒巨蛇的同时，还能保持着与巨蛇的距离。
　　在几个重装战士的缠斗下，有人拉开了身距，在蛇尾拍打不到的巨石上搭弓射箭。
　　铁匠们精心打造的箭矢，在牛筋千锤百炼制成的箭弦上迸发出强大的巨力，铁精制成的箭头能够击碎金石，直接没入了赤练蛇巨大的蛇身之中。
　　赤练蛇一声凄厉的嘶吼，这根没入它躯干的箭矢并没有伤到它的要害，椎骨的刺痛反而使它彻底陷入了暴走。
　　它一口赤练喷向了搭弓的猎人，猎人及时躲避，跳下了巨石，整块巨石轰然爆开，迸发出大量的白烟和漆黑的粉末。
　　搭弓的猎人心有余悸，他虽然躲过了一劫，但也被巨石炸裂那巨大的冲击重伤在地。
　　巨蛇不管不顾，对这个伤到自己的蝼蚁，它显得格外重视。
　　强劲有力的蛇尾快速拍打，将几个重装猎人拍倒在地。
　　“挡住他！”斯托大喝。
　　猎人之前配合的很好，多亏了他的指挥。
　　可这怪物发起狂来力量节节攀升！
　　恐怖的巨力之下，有人紧握手中的铁剑都飞了出去。更有不甚者直接被蛇尾击中吐血倒飞了出去。
　　受伤的射手在原地难以动弹，他的双腿被那股强力的冲击波震的发麻，使不出一丝力气！
　　斯托独身一人挡在他面前，手里的长剑连连挥出，砍在巨蛇的头颅。
　　这家伙的骨骼胜过金石，长剑虽然能刺破它的皮肤，却砍不碎它的骨头！
　　巨蛇没有停止移动，斯托在巨蛇的推进下连连后退！
　　“气爆剑！”
　　绽放着强烈气劲的长剑劈砍在巨蛇的头颅。
　　巨蛇发出了嘶吼，气劲的碰撞，斯托倒飞了出去。
　　赤练蛇的头颅上也流出腥臭的血液来，它被斯托惹怒了，一张血盆大口张开，径直扑向重伤在地的斯托。
　　就在此刻，一根银矢飞掠！
　　噗嗤！
　　银矢击穿了赤练蛇坚硬如铁的头骨，直接从巨蛇的口中贯出，巨大的伤口喷涌出大量腥臭的血液。
　　巨蛇高昂的头颅直接被这股强劲的力量击倒在地，无力地挣扎几次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得救了！”
　　众人长吁了一口气。他们庆幸自己活下来的同时，目光也一直在打量周围的动静。
　　救他们的高人始终没有露头，看样子是不想接受他们的谢意。
　　事后他们才在远处发现，
　　所谓的银矢，不过是支打磨粗糙的骨箭。
　　上面沾染着赤练蛇猩红的血液，奇臭无比，使人不得不相信，这就是击杀赤练蛇所谓的‘利器’！
　　丛林的深处，黑松了一口气。
　　“总算赶上了……”
　　“所幸没有人员的伤亡。”
　　“喂，黑，你看你出的馊主意！”尼格不满的小声咕哝。
　　“是我的错，我以为落日森林宽阔无垠，是适合我们的战场，但是我遗漏了这点。”
　　黑满怀愧疚，这条赤练蛇是他和尼格在红叶林比试的时候，吓到这里来的。
　　这样一来，外围的猎人如果遭遇到了这么凶猛的魔物，必然会陷入危险之中。
　　他竟然犯了和尼格一样的错误，所幸赶上了，在没有量成大错之前结束了这场危机。
　　黑收起了长弓，神色滞然了一下。
　　他和尼格把花猫交给了贝斯代养，来到了红叶谷比试，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们选了僻静的地方战斗，可受惊的魔物肆虐，依旧会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如果不是他精神力灵敏，发现了这条大蛇正在往外逃窜，及时中止比试跟了上来，恐怕会有很多人无辜送命。
　　“尼格，你战斗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想要变强？”黑忽然问。
　　“当然是为了通过这场考核，成为真正的皇家骑士！”尼格语气十分肯定。
　　“那成为皇家骑士之后呢？”
　　黑问到了关键点，尼格审视自己的内心，道：
　　“大概会为了保护人民而战。骑士的荣耀就是如此。”
　　“你呢？”尼格问。
　　黑道：“我没有那么远大的目标，要我为素不相识的人战斗甚至牺牲，我可做不到。”
　　“那你为谁战斗？”尼格一脸好奇。
　　“我、我只为自己信赖的人，或者说是信任我的人而战斗。”黑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阿斯贝尔，还有在等他的人，所以，他一定要变强，为了有能力去守护那些信任的他的人！
　　“真帅啊！黑。”尼格一脸崇拜。
　　“我吗？”黑有点失措。
　　“是啊，真羡慕你。”尼格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我羡慕黑可以凭自己的主观去守护一个人。而我却不行，骑士的大义面前，我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更别提去为真正‘正义’的一方而战斗了。”
　　“是嘛？”黑疑问。
　　他一直以为尼格是个嫉恶如仇，英勇果敢的人，没想到会这么纠结。
　　“就比如说那些王国里身负大罪的恶人，而他们受到了不义的伤害，我是否还要为他们而战呢？”尼格脸上首次露出难以决绝的神色。
　　“这很难说清楚。而且我和魔物打交道比较多。”黑道。
　　“黑，如果真有善良的魔物，不，是没有做过坏事的魔物，你会杀吗？”尼格又问。
　　“魔物大都是心性残暴，他们的脑中可没有怜悯这个词。”黑否定了这个说法。
　　“所以我说假如……你会怎么做。就跟青风鸟一样，但是它不破坏庄稼，又不乱拉鸟屎，而且肉还是臭的，你会饶恕它吗？即使它是魔物。”尼格想要描绘地尽量具体一些。
　　“爷爷说过，猎人是镇压一切残虐，暴力，罪恶的存在。本分的魔物根本不需要饶恕，因为它没有罪过。”。
　　“如果罪恶的，是人类本身，我也会杀！”
　　“这就是我战斗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