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冬雨 二

　　离开张子潇身边的冬雨只觉的心神烦躁不已，虽然她有丰富的情报处理能力和手段，但以前的日子不过是将情报通过夜魂珠回传，然后等待上峰的进一步指示罢了。
　　无论是暗杀还是下一步有什么新的行动，只要静静等待着上峰的命令便可以，根本不需要她去思考太多，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完成布置下来的任务。
　　而突然张子潇说她现在应该独立思考，体会属于自己的生活，令她感到深深的无所适从。
　　冬雨观察过那些被张子潇解放过的人们，米洛儿的失落，哈雅的得意，尤一鸣等人的兴奋，伯尔勒等人的杂思，可是这些对冬雨来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感触。
　　直到张子潇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和她一起离开天封星的时候，她才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将来。
　　冬雨回想起最开始投靠了张子潇后曾迷茫过一段时间，她并非看不出跟着张子潇的好处，而且从张子潇对待米洛儿的态度来看，这是一位非常能够体恤下人的主子。
　　那时的冬雨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海云岛上的所有人中她是最恪守阶级划分的，她从未认为张子潇会和米洛儿平起平坐，完全觉得张子潇说的都是假话空话罢了。
　　但同样她也认为张子潇很疯狂，作为勾夜的无等衣杀手，在执行任务的那些时间里她见过很多虚伪的贵族，但从来没有一个贵族像张子潇这般敢于挑战神祇的威能，又对自己疯言疯语地说什么解放奴隶。
　　在冬雨的世界观里，解放天封星的奴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几乎天封星的所有社会活动都离不开奴隶，大到深入魔渊之中除魔、小到清扫大街小巷、从来都是奴隶们在干。
　　于是她便问，解放了奴隶对天封星到底有什么用处？
　　张子潇却只是反问她，既然奴隶们能把天封星一切工作都做了，那贵族到底有什么用处？负责造粪么？有奴隶造的多么？
　　冬雨记得当时自己语塞了很久。
　　但从那一天之后，冬雨便渐渐开始揣摩起张子潇的言行。
　　随后一系列的变化让冬雨意识到，这位和十圣哲一样的天降之人似乎是真的想废除奴隶制……
　　十圣哲给天封星带来了奴隶制和一大堆各种各样的规矩，而这一位却想着怎么推翻十圣哲的制度，也难怪张子潇一直对第一神不怎么信任了，毕竟张子潇要做的事情简直就是再打十圣哲的脸面，奴隶制在天封星可是维持了数万年呐……
　　第一神就算是再怎么至尊至圣慈悲，恐怕也会有所意见吧？
　　毕竟第一神的慈悲似乎从来没施舍给那些奴隶呢。
　　故而冬雨对张子潇的计划比米洛儿思考和了解得更深了许多，虽然第一神降临之时冬雨还在被张子潇关小黑屋，也没有听过张子潇和第一神的对话，但事后她还是从张子潇那里知道了一部分细节。
　　很明显张子潇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要做的事情绝对和第一神有所冲突，所以张子潇对第一神的好意屡屡拒绝，只在个别意见上点了头，并很谨慎的隐藏了自己的心思。
　　冬雨清楚张子潇从来没有认为她的小把戏能对第一神隐瞒多久，她的三条规则也许能瞒过一时，但瞒不过一世，等张子潇说的潜移默化开始生效时，第一神的表情恐怕会很精彩……
　　这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可张子潇越是表现的耀眼，冬雨便越是不敢接过张子潇伸出的橄榄枝，勾夜强行消耗了冬雨的天分来拔高她的实力，也限制了她的未来。
　　冬雨知道在勾夜中即便贵为无等衣杀手，表面上似乎凶名赫赫，可其实无等衣和其他等级的杀手们一样，都是消耗品，一旦勾夜需要他们去死，他们便只有赴死这一条路可走，所以对勾夜来说，他们不需要对消耗品上多少心。
　　而且既然是消耗品，又何必在意他们的潜力呢？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杀手不就是用来杀与被杀么？所以勾夜才会强行消耗那些类似冬雨的人才潜力，去炮制更多的刺客……
　　在这种炮制的过程中勾夜还不断的给他们灌输刺客就是主人的凶器，是要跟随主人的手臂而行动的，要做到如臂指使的地步才是最完美的刺客……
　　所以冬雨就真的这么去追求了。
　　再者无等衣杀手中也是有排名的，处于八百多位的冬雨并不出众，唯有那些前百名的人才是勾夜精锐中的精锐，就连训练也从来不会和下等排位的杀手们在一起。
　　将自己当做凶器的冬雨从来没有奢求过自己的排名问题……毕竟在她之下，还有一千多号无等衣的刺客呢。
　　直到落入了张子潇的手中，并降服于张子潇的强势之下，可背叛勾夜这种事情还是让她内心深处非常的不安。
　　种种东西压在冬雨那看似娇弱的肩膀上，便足以让她感到迈不动步了。
　　加上张子潇太过耀眼，耀眼到让冬雨自卑，让她只敢听从张子潇的命令，而不敢追随她的脚步……
　　一旦没有命令时冬雨都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脱感。
　　现在尤其更甚，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比起当一个人，她似乎更喜欢当一件凶器。
　　自由这两个字一开始对她来说更像是痛苦……
　　可在不断的思考之中，冬雨多少有点理解这种痛苦了，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深吸了一口气的冬雨平复了自己纷乱的心境，暗暗用勾夜的规则告诫自己的内心，痛苦是成长的粮食，痛苦可以使人变化……
　　带着这份痛苦，她潜入到了阴影之中，那是令她最安心的区域，属于自己的区域，在黑暗中能让她平静地思考未来。
　　“或许比起做一把凶器……我也应该尝试做做手握凶器的臂膀……”
　　“岛主……让我看看吧，你所计划的那些未来到底是怎样的一副画面……而我会在这副画中留下一个影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