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纸婆

　　前方那团暗红色的光来自于一辆红色的轿车，但那车并非真正的车而是纸扎的冥物，随着夜风在岸边诡异的摆动，似有鬼魂在里面操纵。
　　周鹏大着胆子走进去看，一个干瘪的如同枯枝摩擦的声音忽然传来。
　　“小伙子，不要怕，这是婆婆扎的纸车，看你走路辛苦，要不要来一辆啊？”
　　周鹏循声望去，纸车后有一摊位，摆满了冥钱纸币，还有纸人纸马，看样子是一个卖祭祀用品的摊位。这些东西寻常的店铺随时都可以买到，也不是如灵丹一般价格昂贵，出现在黑市本身就很奇怪，即便不奇怪周鹏也自不会想买。
　　“这个我不需要。”
　　周鹏想赶紧离开这诡异的地方，那婆婆声音已经是如鬼片一般惊悚，他不敢再看那婆婆的模样，便继续快步向前。
　　几乎是小跑了一阵，周鹏才放慢脚步喘口气，四周依然是魂河水响，一片黑暗，黑暗中前方又出现了一片红光。
　　周鹏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继续向前来到红光前，果然又是那辆诡异的纸车。
　　“小伙子又回来啦？怎么样，买婆婆一辆车吧？”
　　这次周鹏借着红光看清了那婆婆的脸，她满脸的皱纹，表情像蜡像一样凝固着，看不出一丝生气，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婆婆，我不需要，告辞！”
　　周鹏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回头看直到红光消失，他又随时留意着流水的方向一直顺水而行，可又走了一会那团诡异的红光再次出现了。
　　茫茫黑夜，无限出现的冥币摊位，任谁心中都会万分恐惧，周鹏此时却想发笑，笑的是自己竟然被自己笔下世界的鬼打墙给困住了。
　　这个神秘婆婆确实连配角都算不上，小说中只字未提，周鹏只能感慨这个世界自动补完的部分
　　这次他走到摊位前，直接席地而坐。
　　“怎么了年轻人？”
　　“走累了坐会，陪婆婆聊聊天。”
　　“呵呵，好啊，你是不是奇怪黑市之中为何会有人卖纸钱？”
　　“是有点好奇。”
　　那神秘婆婆似乎转了下头看着周鹏，她悠悠说道：
　　“魂河之水滚滚不息，婆婆在这河边摆摊也有80年了，黑市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早已忘记了婆婆我的名字，现在他们都管我叫鬼纸婆。历史上魂河边多次大战，战死者无数，许多人来此祭奠死者，河边便有了绵延数里的纸钱摊位。后来天下初定，魂河附近不再连年征战，摊位渐渐变少，现如今我这个摊位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这么说您得算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人啊。”
　　“呵呵，小伙子你看好。”
　　鬼纸婆从摊位上拿起一只压扁着的纸鹤，慢慢的将它展开放在掌心之中。
　　鬼纸婆慢慢的抬起手拖起纸鹤，那手却如少女一般没有一丝皱纹。
　　周鹏看着纸鹤，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那纸鹤竟自己挥动翅膀飞了起来，直飞向九霄云外消失在了空中。
　　周鹏吃了一惊，这可是他小说里没写过的技艺。
　　“这是师父传我的冥灵纸技，冥纸来自阴间，在闹市阳气重的地方就会失去灵力。”
　　“所以婆婆才选在这黑市的边缘摆摊？”
　　“嗯。”
　　婆婆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沉默了一会，周鹏正琢磨着，天也聊了，是不是可以问问鬼打墙的事了，却听那鬼纸婆忽然言道：“你来自于那个世界吧……”
　　鬼纸婆用手指着地下，眼中放出一丝光芒。
　　周鹏一听，心中如晴天霹雳，忙问道：“婆婆什么意思？”
　　鬼纸婆指着他的衣服说道：“NIKE，这个牌子的衣服我在那个世界见过。”
　　周鹏强掩心中震惊，问道：“一件衣服能说明什么，自创的品牌到处都是。”
　　“还有你刚才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可不是这个世界的词语。”
　　周鹏眼中露出欣喜的神情，如果鬼纸婆真的见过“那个世界”，那他就有机会回到现实了，现实再不如意，一个普通人至少不用担心会随时丧命。
　　“婆婆，您是怎么见到那个世界的？”
　　“80年前，我的冥灵纸技初成，便被征召入宫，随师去给天启皇帝的葬礼扎纸。天启皇帝文治武功，初定天下，当时宫中聚集了上百冥灵纸官，扎了十万纸人军。纸人军骑兵，步兵，弓兵，战车一应俱全，由皇城出发一路西行，送葬队伍浩浩荡荡不见首尾，行至阴山，当时的四大宗师合力开冥界之门，恭送皇帝遗体进冥界安葬。”
　　听到冥界周鹏并不惊讶，他的书中确实存在冥界，只是还没有考虑好如何设定，便所写不多。
　　“皇帝为何要去冥界安葬呢？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皇帝在位时无论多么风光，死后百年世人也早没了敬畏之心，挖坟盗墓之事时有发生，只有安葬在冥界才会彻底断绝盗墓之人的想法。”
　　“冥界里不都是死人吗？又如何安葬呢？”
　　“肉身入冥界者，身堕地狱，受无间酷刑。活人只要踏入冥界，任你再强也会被冥卒缉拿沦入地狱。地狱刑罚之残酷，即便是钢铁之躯顷刻间也会被抽肠挖心，全尸难留。想要安葬皇帝，活人不行，自然要靠那十万纸人军。”
　　“原来如此，怪不得皇帝要招你们去，可这跟‘那个世界’有什么关系？”
　　“我随先师在冥界口操控纸人建设皇陵足有一年的时间，在冥界起了一座辉煌的宫殿。这一年之中闲暇时我经常借助纸人在冥界闲逛，也就是在这时我知道了那个世界的存在。”
　　周鹏一惊:
　　“你是说那个世界在冥界？”
　　“不是在冥界，而是与冥界连通。”
　　周鹏有些恍惚，书中的冥界竟然连通着现实世界，似乎已经接近了他想要的答案。
　　“小伙子，你就是从那个世界来的吧。”
　　周鹏看到了回去的希望马上答道：
　　“是，婆婆可知如何回去？”
　　鬼纸婆摇了摇头：“不可能了，除非你死后再去冥界轮回。”
　　“可我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而且我还知道这世上发生过和将要发生的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你所在的世界也有宗师级高手可以打通阴阳界的通道，不过即便是大宗师也不敢肉身入冥界半步，更别说跨过冥界来到这里。至于你的先知能力也许只是你的臆想。”
　　“臆想？”
　　“是啊，如果你有先知能力的话你怎会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已经盯上你了。”
　　周鹏赶紧到处看了看，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用看了，你入了我的阵中他们自然跟不过来了。”
　　“他们是谁？”
　　“星宝阁的人，墨樱盗的宝从来都是有专人交易。”
　　“可婆婆你怎么知道？”
　　鬼纸婆指了指天空：“还记得我放的纸鹤吧。”
　　“您这手法可是比窃听器高明多了，不过既然婆婆都知道了为何留我？”
　　“天启皇帝下葬后，阴阳界入口崩塌引发山崩，除四大宗师以外随行人员几乎死绝，如今世上见过那个世界的人不多了，他们都把我当疯婆子，日子久了连我也开始不确定那段经历是不是真实的了，你的出现至少让我知道我还没疯。”
　　“那婆婆你应该是想救我？”。
　　“呵呵，我不过是想做个生意罢了，看到这辆车没，1万块如何？”
　　周鹏意识到鬼纸婆是在救他，问道:“这纸扎的冥车有什么稀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