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台大教室里，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课堂显得尤为刺耳。随着一声粉笔砸向黑板，一个雄浑有力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向课堂的每一个角落，“好，解出这道题，我们就下课，另外，成功解出来的同学期末将会有10分的加分。”
　　声音一出，台下开始由原来的冷清变得慢慢沸腾起来。
　　“10分？真的假的，这门理论物理的挂科率可是全校最高的，别说加10分了，加一分也求之不得啊。”
　　“可不是嘛，不试白不试，万一做对了呢。”说完这位同学立刻冲上讲台拿起粉笔演算。
　　看着这个学生从一开始的跃跃欲试，到后来的愁眉苦脸，再到抓耳挠腮，张教授只是摇摇头，“你先下去吧。接下来想上来的同学，五分钟内解不出来的自觉擦黑板，为下一位同学腾出空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教室由原来的鸦雀无声演变成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的声音，撕碎草稿纸的声音，擦黑板的声音，以及不仔细听听不出来的呼噜声。
　　“好了，你先下去吧，”扶了扶眼镜框，张教授的目光快速扫了一下讲台下，“鉴于你们糟糕的表现，我会考虑期末给你们降低考试难度。”
　　为了听到他这句话，讲台下开始变得安静下来，随即是一部分人低沉的欢呼声。
　　“等一下，我想我可能要改变主意了。”方才教室里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没有注意到，随着教室安静下来，这个呼噜声倒是显得引人关注。顿了顿，张教授开始认真扫视讲台下，“是哪位同学？”
　　讲台下坐着密密麻麻的学生，目测应该有接近一百五十号人挤满了这间阶梯教室。
　　“我再问一次，是哪位同学！”张教授开始变得严肃。“如果这位同学听到了还不主动站起来，期末考试将会增加难度。”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露难色，却也一边帮忙寻找这匹害群之马，教室里一度又安静了下来。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倒数第二排一个穿修身蓝色格子衫，头发有些蓬乱的男生身上。
　　燕留声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窘境，双手枕着头斜往窗外，嘴巴还有节奏地一张一合，喉咙里传出不合时宜的鼾声，坐在后面的几个女生忍不住低头泯着嘴轻笑。
　　“喂，兄弟，醒醒，快醒醒。”前一个位置的胖子怕事态发展下去真惹恼了张教授，回过头使劲摇燕留声的胳膊。
　　皱了皱眉，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燕留声坐直身体，不耐烦地揉揉眼睛。夏天下午真的很清爽，又刚好坐靠窗的位置，凉风从走廊往教室里输送，燕留声在这一刻竟然感到一股久违的舒适，随即感到头脑变得清醒，然后便看到所有人的目光似乎正盯着自己。
　　“额……你们……你们这是？”特地回头看了看，确定他们注意力集中的目标是自己后，有些窘迫，燕留声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弱弱地问。
　　张教授手指勾了起来，敲了敲黑板上的题目，“同学，你上来做一下这道题。”随即是一脸严肃。“我刚才说的话还算数，你们期末考试的难度就看这位同学的答题情况。”
　　此话一出，平静下来的教室又开始变得沸腾起来。燕留声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的目光从刚才的些许幸灾乐祸，变成现在的怨恨愤怒，又变得夹杂着一些期望和恳求。
　　燕留声一脸平静地走向讲台，事实上，他有些近视，以至于刚才没有看清黑板上的题目。他每走一步，讲台下面的众人便紧张一分，底下又开始窃窃私语，“完了，这门理论物理要挂了。”“呜呜呜，我的出国计划。”“唉，还好只是大三，明年还有重修机会。”
　　等到凑近讲台，燕留声终于能够看到题目的本来面目，却又在离黑板前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一脸平静笔直地站着像在思索这什么。
　　“这小子到底行不行啊。”“这哥们谁啊，好像不是我们学院的吧，以前没见过啊。”台下质疑声此起彼伏。
　　两分钟的时间过去，燕留声还是不为所动。
　　张教授轻咳一声，双手背着放在身后，“所以我跟你们说，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喜欢挥霍自己的青春，”随即又开始在讲台下漫步走着，一边向学生训话。“我像你们一样大的时候，也曾经目睹过很多同侪放飞自我，但是也不及你们现在的大学生一样醉生梦死。”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张教授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大，似乎很享受这种教学生做人的时光。
　　燕留声旁若无人般思忖了一会，开始在黑板上写了些东西。
　　头也不回地指着黑板上燕留声的位置，张教授有些愤怒，“你们看，为什么我们学校作为全国有名的高校，按理说生源质量应该是全国顶尖的，每年还是有这么多人被劝退。”来到最后几排，他突然激动地拍着桌子，“有些学生明明烂泥扶不上墙，我们却只能视而不见？”此事讲台底下众人都没有了声音，而是纷纷盯着黑板上燕留声的作答。教室里只有张教授大声的训斥和燕留声粉笔摩擦黑板的刺声。
　　“现在你们应该都心里都有数了吧，期末难一些，才能让你们清醒清醒，好知道自己的德行，否则……哎你碰我干嘛？”张教授有些恼怒地回头。
　　“额，老师，我写完了，你麻烦你让我过去一下好吗。”看到被挤着的过道，燕留声无奈地问。
　　一脸狐疑的张教授快速走上讲台，盯着黑板看了一会，他的表情从开始一脸的不悦，到后来的平静。叹息一声，无奈道“刚才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刚回到位置的燕留声，头也不抬地收拾东西，“我叫燕留声。”
　　“哎？不对，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可能是漏了，你叫什么名字，老师期末给你加十分。”此言一出，底下开始涌现一阵轻声的欢呼。
　　看着大家又一次看向自己的目光，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带了一些感激。一边埋头收拾东西，一边淡淡道，“哦，老师，不用了，我是其他学院来旁听的。”
　　有些无语，张教授还是轻咳一声，“好吧，同学们可以下课了。”随即皱着眉头走出教室。
　　随着收拾东西的声音充斥整个教室，燕留声旁边的女生好奇地碰了碰燕留声的肩膀，“嗨！燕同学，你刚才不是会的吗？为什么看着题目犹豫了这么久啊？”
　　“哦，我是在想这道题有五种方法计算，用哪一种比较简单，因为貌似用量子场论、群论、规范场论和不确定性方程都可以解。”
　　“额，这……”
　　看着女生一脸茫然的样子，燕留声无语地摇摇头，“哎呀，总之就是有那么一丢丢的麻烦就对了。那个，我还要赶公交，来不及了先走了啊。”。
　　要不是看着他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女生真的有些想揍他的冲动，有些无语，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他离开不远的背影大声追问道“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呀？”
　　燕留声急忙走出教室，闻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大声回答，“我是中文系的。”随即身影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