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父亲的秘密

　　半个月后，春节到了。除夕那天，白建章在院子里贴了对联，挂上灯笼，准备独自度过这个盛大的节日。狗狗和旦旦来给他拜了个早年，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感觉很无聊，便继续研究他的小型手扶拖拉机，平日里素来勇猛的小忙狗露出了它的软肋，它害怕外边炮竹的响声，躲进屋子里，钻在主人的怀里寻找安全感。
　　白建章抱着小忙，心里边异常的失落，他开始通过幻想来弥补这种失落：假设自己和田老师已经结婚了，一家四口人守在这个大院子里过年，那真的会很幸福。
　　大年初一早上，他起床后，来到东边那间挂着家谱的屋子内，点上香烛，摆上贡品，准备祭奠先祖们。这时，建文开着车回来了，他没有忘记白建章还一个人待在村子里，准备把他叫到乡镇上的家里，一起过年。
　　去到建文家里。三婶和云华在忙着包饺子，晓峰和晓华在院子里玩儿鞭炮，三叔身上披着褂子，往炉火里加了些碳，烧着锅，准备一会儿下饺子。烧好火以后，三叔坐下来抽起了烟，白建章坐下和三叔聊起了天。
　　白建章心想：自己打算结婚了，可爸妈都不在身边，总得有个长辈给自己做主，三叔算是身边最近的长辈了。便趁着这个机会跟三叔谈起了自己的婚事：“三叔，我和咱们村学校里的田老师谈恋爱啦，想和她结婚。”
　　三叔听村里人说起过田老师的家庭情况，知道自己侄儿和田老师再搞对象，也想跟自己侄儿好好谈谈：“我在村里见过田老师，也听村里人说起过她，人不错，心地也挺善良。可是她毕竟结过婚呐，还有俩个孩子，你真觉得和她合适？”
　　“合适！”白建章很确信的说，“我喜欢和她在一起，她的俩个孩子也很懂事，我也挺喜欢他们的。”
　　三叔摇了摇头，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不应该啊！”
　　看到三叔的反应，白建章觉得三叔和好多人一样，认为他不应该喜欢一个结过婚的女人。他想说服三叔：“田老师虽然结过婚，可她人真的很好，我觉得在咱们这儿，除了她，我很难在找到适合自己的女人了。”
　　“我是真的不愿意看到家里再出现二婚的情况了？”三叔语重心长地说。
　　“二婚？”白建章在心里边问了一下自己：除了他准备要迎娶的田老师，家里边谁还是二婚？这时，建文、云华、还有三婶都在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和三叔，似乎三叔要爆出什么惊天的秘密。从他们的眼神里，白建章看得出他们都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三叔把抽剩的烟把儿仍在地上，踩了踩，又重新点了一只，抽着烟说道：“看来，三叔必须得跟你说个事儿，这件事儿我估计你爸妈没告诉过你，要不然你现在也不会迷惑。
　　“你也知道，你爸爸跟咱们家里人一直都不愉快，不光是你爷爷奶奶，和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们也不和睦，幸亏你和建文从小交好，那时你妈妈也经常带着你去看你奶奶，不然你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这门本家亲戚……”
　　白建章很专心的在听，三叔在跟自己交代爸爸的秘密，也是他一直以来都想知道的属于爸爸的那部分隐私。
　　“其实，你爸和我，还有你二叔和姑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当年你奶奶刚怀上你爸时，你的亲爷爷便去世了，没过多久，你奶奶就改嫁到了白义村。其实你爸也是生在白家，长在白家的孩子，也怨当时家里的大人们，思想观念太落后，觉得不是自家的骨血，不心疼你爸。小时候，大人们就对他不闻不问，经常嫌弃他，讨厌他。我打小也看在眼里，大人们在家里给他的感觉就是无容身之地。你奶奶虽然心疼自己儿子，可她自己当时有人收留就很不容易了，又能为孩子做些什么呢？所以你爸恨你奶奶没能照顾好他，也恨这个家里的所有人。
　　“那个时候，就连村里人也瞧不起你爸，笑话他：有两个爹一个妈，是二姓人。所以你爸从小一个人活得孤零零的，性格上也烙下了伤疤。
　　“那个时候日子过得也穷，家里边也没有供你爸去上学。看着身边的同龄人都在上小学，他有点不服气，就到处找书本自学，想着靠读书来争口气，离开那个家，离开白义村。
　　“你姥爷家祖辈几代都是村里的大善人，世代行医，家里边也富有。那时，你姥爷经常关照你爸，他也经常待在你姥爷家里，你妈就是在那个时候和你爸相好的。你姥爷也看好你爸，后来就出钱供你爸读书，一直到大学毕业。进了城以后，你爸就再也没有进过这个家。
　　“为了回报你姥爷的恩情，你爸先是在和你妈结婚的时候，自愿做了你姥爷家的上门女婿。后来他发达以后，又大张旗鼓的给你姥爷在村里扩建了那么大一个院子，其实也是做给咱家里人和村里人看得。
　　“我猜你妈也是不想让你像你爸一样，活在对咱本家人的仇恨里，所以经常带着你上家里来看望你奶奶，鼓动你和建文交好，好让你记着，还有咱家这门亲戚。”
　　这时，家里边陷入了一片沉寂，大家都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忙着，白建章和三叔坐在椅子上，眼角里都泛起了泪水。三叔也是谈到了伤心处，喉咙里有点哽咽，停顿了一会儿，他拿袖子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接着说：“所以，我不希望家里边在出现这种迎娶改嫁女人的情形，尤其是女方还带着孩子，就像上辈子人一样，搞得爷孙不像爷孙，父子不像父子，兄弟不像兄弟，最终闹得家也不像个家。这些年，村里人没少看咱家里人的笑话。”
　　此时，白建章心里万分难过，他心想：怪不得爸爸一直以来做事情的时候，对自己狠到进乎残忍的地步，原来在他童年的时候，心里就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他对自己发狠，对命运发狠，这种过分的坚强也造就了他太过自我，最终也落了个锒铛入狱。
　　接着三叔又谈起了他和田老师：“你要娶田老师，三叔也不好阻拦你。不过你可得想好了，要么就把心放的宽一些，好好待人母子。要是没有这个心理准备，那就趁早和她一刀两段。”
　　白建章怎么舍得离开她，他告诉三叔：“我会好好对待她们母子，从一开始追求她的时候，我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他凑到三叔身边，握着三叔的手安慰他：“三叔，你也不用替我担心，我自己经济条件也不错，多养两个孩子，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我爸妈也不在身边，等我结婚的时候，想让三叔和三婶帮我张罗张罗……”
　　三叔与他坦白这一切之后，他更加坚定了要和田老师结婚的决心。他去找到狗狗，让他带着自己去寻找田老师，她还没有带着他登过自己娘家的门，但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去到田老师的娘家时，田老师不在家里，田老师的母亲告诉他：“咱们这儿有个习俗，出嫁过的女儿不回娘家过年，田丽带着孩子们回去和爷爷奶奶过年了，今天就会回来。”
　　狗狗开着车去接田老师了，白建章留在家里等着。田老师的父母对他很热情，跟他问长问短，她母亲说：“我家田丽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上你这样有本事的男人……”听得出来，田老师已经和家里人谈过了。
　　他又来到了村边上等着田老师，想对她说一些心里话。
　　田老师出现后，他激动的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个好几个圈之后，任然不舍得把她放下来。抬起头用那种渴望的眼神仰望着她，说：“咱俩结婚吧，我不想再等了，我真得很想和你结婚，真得很想照顾你和孩子们”
　　田老师双手抱着他的脸，幸福的，微微的笑着，说：“我已经和两边的大人们都谈好了，孩子们也同意了，就等你的态度了。”
　　白建章有点小生气，说：“既然你已经决定嫁给我了，之前为啥撵走我，躲着我，让我那么难过。”
　　田老师告诉他：“我想让你好好想想，今后会不会一直待在农村？”这时她哭了起来，“我已经哪儿也去不了，拖着俩个孩子过了这么多年，对生活早就麻木了。对人生已经失去了追求，只能任凭命运摆布。如果你要回到城市去，那我……”
　　白建章打断她的话，说道：“我就留在农村陪着你，不回去了，就算将来我要出去，也会把你和孩子们一起带着……”
　　俩人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也就冲破了最后的一关。当年正月里，他们的婚事就敲定了，订在了这一年的四月举行婚礼。之后，学校里开了学，田老师带着儿子冯兵回到白义村，也就顺理成章的住到了白建章的大院子里。
　　白建章在院子里的墙壁上固定了一个铁圆圈，制作了一个简易的篮球框，教冯兵打篮球，结果把狗狗和旦旦也给招来了，他们觉得扔皮球比扔扑克牌有意思。冯南也不像以前一样带那么多咸菜和干粮去学校了，因为每星期她都会得到一张毛爷爷和一大包营养食品，她可以敞开了去吃食堂，每到星期天，爸爸会准时来接她回家，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发愁走路了。
　　白建章的家里订阅了报纸，他经常通过报纸来了解一些外边大世界的动向，白文山也经常来他家看报纸。这天俩人一起在家里看着报纸，白建章突然读到了一条关于自己身边切身利益的新闻。
　　附近马上要修一条省级公路了，而且未来五年政府还计划在附近接通高速公路。白建章把这条新闻递给白文山看，白文山“嗯”了一声，说：“你以后开车进城更快了。”除此之外，他还没有挖掘到这条新闻更深的价值。
　　白建章把脑子里的生意经跟他抖了出来：“修路之前，咱们可以在村子里办一个采石场，给筑路的工程队提供石材；路修好，咱们的养殖场和果林里产的东西可以很快的销往城市，所以规模还要继续扩大；路通了，采石场也就失去大作用了，咱们可以把它改为建材厂，往城里边的建筑工地销建材，现在城里边到处在竖高楼。”
　　就这样，俩人读着报纸，便给白义村找到一条很好的出路。白建章出钱投资，村委会提供石料场地，建起了一座采石场，这也是闻阳乡第一家与村集体合资的民营制企业。
　　白建章的婚礼提上日程来了，白文山夫妇和他三叔三婶在家里给他准备和张罗结婚事宜，狗狗也再一次开起了他的四轮车，准备在婚礼到来之前，给他把水窖填满。
　　看见狗狗把车开得飞快，秀兰婶儿感到一阵心慌，说：“你说狗狗这孩子，就不能把车开慢点，到处人来人往的，多危险，村里人经常念叨他。”
　　白文山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开车，觉得自己技术高的不得了，早晚得栽跟头！”
　　举行婚礼当天，在田老师娘家，她以前在中心小学的同事们都赶来为她庆祝。当着前来庆贺的老师们的面，那位中心小学的校长说了这样的话：“当初白义村小学征调老师，大家相互推诿着，谁都不愿意舍弃中心小学的良好环境，到白义村小学去吃苦，田老师怕同事之间伤了和气，自己跑去了白义村。好在老天爷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在白义村给她安排了一桩美好的姻缘，这是她应该得的，谁羡慕也没用。大家真心的祝福田老师吧！”
　　其实校长当时在做田老师工作的时候，也是在冒险，他也怕委屈了田老师，毕竟她当时真得很不容易。好在结果是好的，所以说了这样一番话来掩盖自己当时的心虚，也给田老师打气和祝福。
　　见到白建章西装革履、大张旗鼓地来迎娶田老师，那些同事们眼睛都绿了，真是羡慕嫉妒恨呐！带着俩个孩子再嫁，还遇上了这样的如意郎君。
　　在回村后的婚礼庆典上，村里人上上下下的都来围观，村长白文山给他们主持婚礼。白建章和爱人是给自家三叔三婶行的高堂礼；主持人让新郎用五种语言对新娘说：“我爱你”，用强烈地语气逼着他就范，他的一番叽里咕噜把爱人的脸闹得通红；学校里的家长们也来讨喜：“建章，你这媳妇儿，可是村长带着我们在乡政府闹了三天三夜，乡长和书记亲自下令给派过来的，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们呀？”两位新人拉着手给前来道喜的家长们和相亲们鞠躬致谢，感谢他们的祝福……
　　在回到故乡后的第三年，这位叫田丽的乡村老师成为了白建章的妻子。。
　　婚后不久，白建章研发的第二个农机——小型手扶拖拉机大功告成了。此时正值春耕时节，白建章和白文山推着拖拉机去田里搞实验。村里人见到这个小机子，都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白文山也替这小拖拉机发愁，它到底会不会耕田？
　　事实证明，白建章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结合自己这两年在村里种地的经验，研制的手扶拖拉机是成功的。它可以去到村子里的每一块田地，机器上带着小型发动机，犁耙的角度和耕地的深浅可以调节，还自带播种功能。白义村所有的牛加起来的耕地速度也比不上这台机器。白文山说：“明天我就把家里的牛牵到养殖场卖掉，养了它这么多年，太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