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子扶想看看人间

　　公子扶走了，就在丞相府喝完酒的第三天。因为韩先生告诉他，人间不应只是咸阳城。
　　前日傍晚，红霞遮日，始皇帝与公子扶漫步于城楼之上。
　　“明日便走？”始皇帝看着晚霞，未曾回头。
　　公子扶立于皇帝身后，看着前方。
　　“是，我想去看看人间。”
　　规矩立了，总要有人守。
　　用手抹了抹城墙上的沙砾，始皇帝不禁一声叹息：
　　“苏儿走了，你也要走。不知道，朕还能不能等到你们回来。”
　　“我与兄长不同，他想看的，是天上。”公子扶抬首望天，“我上不了天，也不想上天，只想看着人间。”
　　始皇帝回过身来，双手抓着儿子的肩，嘱托道：“万事小心，外面的人间比不得这里。”
　　公子扶有点不适应这份久违的温存，点了点头道：“儿子自当小心。”
　　始皇帝松开手，抬了抬头，道：“把子殷也带走吧。”
　　公子扶如遭电击，皇帝是在交代后事么？
　　“别想多了。”始皇帝笑了笑，“这是我的意思，也是韩先生的意思。”
　　“韩先生的意思？”公子扶不由得问了一句，似乎要确定是韩先生的意思他才安心。
　　“嗯，去吧。”说罢又转身负手而立，望着城墙之外。
　　公子扶跪下三叩首之后，独自一人下了城楼。
　　始皇帝独自望天半晌，喃喃道，“儿子不能打老子，这是规矩，得守，可哪有像你一样一天到晚想着杀儿子的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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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晨，宜春宫内，甘罗正在背诵《论语》，这是老师布置的作业。
　　“老师，这一句其实学生不太明白……”说着便想背诵出来请韩玄解惑。
　　韩玄正与子殷下着棋，不等甘罗再开口便说道：
　　“不明白就继续背，多背几遍你就明白了，等你什么时候问起孔圣为何这么说的时候我再答你。”
　　“是！”
　　子殷看着木头老实巴交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韩玄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子殷鼻子一吸，说道：“我觉得您如果现在去问孔圣人为何说这话的时候，我估计他老人家也不记得咯！”
　　甘罗见小公子又说胡话，对圣人不敬，吓得直冒冷汗。倒是韩飞不以为意，问道：“何解？”
　　“这简单啊，就和我吃糖一样的道理，有一次啊，内侍送来一块桂花糖，我又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我就说不要。可下午我偷偷尝了一块，竟然很好吃。第二天内侍又把桂花糖送过来，我还是说不要。先生难道觉得我是真不要？”
　　子殷得意一笑，“当然不是！我不过是因为昨日才回绝他今日又变卦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见韩玄仍是一脸微笑，似乎并不好奇，也就没了说话的兴致，继续看着棋盘，他好久没有下棋下得这么过瘾了。
　　倒是甘罗若有所思，小声道：
　　“小公子的意思是同样一句话，因为当时想法不一样，所以意思就不一样？”
　　“咦？木头开窍啦，恭喜恭喜。”
　　甘罗低头不语，觉得对，又觉得哪里不对。
　　正在这时，公子扶走了进来，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子殷把棋子一丢，边跳边道，“我赢咯，哈哈！先生，下了四十回了，终于让我搬回一盘哈哈，再……”
　　还想再来的子殷看到门口的公子扶，立时老实了下来。
　　“小叔。”他这个小叔最守规矩，子殷不敢乱来，即使小叔从未说过他什么，也没打过他板子，可他还是不敢。
　　公子扶堪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还显得有些不自在。对着韩玄施了一礼。
　　韩玄点头，道：“知道你要来，这两日便一直陪着他下棋，我可没让着他，这孩子，很好。”
　　公子扶没有回应，只是对子殷说道：“我要出城走走，看看天下，你也去。”
　　子殷没想到小叔居然是来带他出宫的。
　　老实说子殷不知道多少次期待着出城，幻想过外面世界的样子。可居然会是小叔带他去……
　　甘罗还只是个木头，小叔却是个石头。子殷一咬牙，转过身来对着韩玄一个匍匐，五体投地道，“子殷对先生棋艺由衷钦佩，还请先生收我为徒。”
　　韩玄哑然失笑，公子扶看着子殷，板着脸道。
　　“你必须去，皇帝的旨意。”
　　沉默一会，又加上一句，“赵离也会一起去。”
　　子殷低着头思索了一会，觉得要是赵离那个小厮也一起去的话应该就不会闷了吧，他最会鼓捣一些讨人喜的玩意儿，笑话又多。
　　想到这里，子殷转身看着小叔，郑重的道：“既然是皇帝爷爷的意思，那孙儿自当遵从！虽然很想与先生学棋，但皇命难为，哎！”
　　说完站起身，来到甘罗身边。
　　“木头，要和先生好好学知道吗？你能不能成圣人我不敢说，但肯定比你那废话老爹要强。”
　　子殷鼓励甘罗道，眼神里满是兴奋。
　　甘罗不敢搭话，怕又会对父亲不敬，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子殷一脸勉强的去到了公子扶身边。
　　公子扶对韩玄作了个揖，带着子殷转身离去。
　　“小叔，不带行李么？”
　　“赵离会准备。”
　　“那等下出城了我们吃什么，马上晌午了。”
　　“赵离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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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罗看着小公子远去的背影，心说自己果然不如小公子。
　　“你不必多想，你与子殷不同，你适合读书，他最会下棋，道不同而已。”
　　韩玄像似看透了甘罗的心思，摸着他的头看着宫外。
　　始皇帝立矩，自困于咸阳城，其余城池离得越远，便越没了规矩，上传下达，总是会因距离难以为继。
　　随即摇头莞尔一下，拿起酒壶大饮一口，看着天低声道：
　　“当初你选了他做皇帝，就不知你有没有想到天下竟然有不听你话的儿子嘿嘿。”
　　老子的话儿子要听，可是人间总会偶尔冒出那么两个不听话的儿子来。
　　始皇帝不听话，公子苏也不听话。
　　公子扶是听话的，此时他带着赵离还有子殷，已坐上马车出了城，替父亲去看看他的江山，他的人间。
　　“赵离，带了桂花糖么？”
　　“知道小公子爱吃，带了的带了的呵呵。”
　　“还是有个体己的人在身边好啊哈哈，赵离，你很好！”
　　“奴才谢过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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