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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翼？姑翼！我想起来了。苏子卿曾经和我说起过此人，且引出了在西域发生过的一段轶事，我当时只是当作一个趣闻来听，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有机会亲自来到龟兹，却把这件事和这个人忘得死死的，真是愚不可及啊。要是我的才略能及得上天子的十之一二，早就应该有所防备，哪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常惠这一番自嘲倒真是发自肺腑。“常光禄不必如此，谁还没有个失算的时候。再说了，今晚又没闹出多大乱子，我们的人也没有损失，还是快给我们讲讲这个姑翼是怎么回事吧。”张望之急切想知道为什么姑翼会对汉人如此丧心病狂。
“这龟兹虽然国力不弱，在西域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强国了，但在匈奴铁蹄的威胁下，也与其他城邦小国无异，常年挣扎在附汉还是降匈的边缘上。姑翼是龟兹贵族，也是龟兹国中亲匈势力的代表人物。武帝太初四年，贰师将军李广利征服大宛，得胜回朝在西域南道经过扞弥国时，恰巧遇到扞弥太子赖丹出质龟兹。正在意气风发的李广利拥兵自重，不可一世，一边派遣使臣前往龟兹责备龟兹王，不允许其留质他国太子，一边担心自己归汉后，赖丹迫于龟兹兵威仍然免不了要出质异国，便将他带到了长安。从此以后，赖丹便长期留在大汉了，专心学习大汉的仪礼经典。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到了昭帝元风三年，傅介子被任命为骏马监出使乌孙，途经楼兰、龟兹两国时，责备两国与匈奴狼狈为奸，遮杀汉使，阻断大汉与西域的交通。两国国王见傅介子义正言辞，倒也不敢滋生异议，只是唯唯诺诺将他糊弄过去再说。等到傅介子出使乌孙归汉再次经过龟兹时，在酒宴上看那龟兹王脸色不对，他也不声不响。酒宴过后，派人打听，才知道恰巧有匈奴使者正在延城寓居。傅介子艺高人胆大，当然不把区区这几个匈奴使者放在眼里了，竟然只身一人独闯匈奴使者营地，将使者尽数杀死。匈奴使者死于龟兹延城，这让亲匈的姑翼大为震怒，想要派兵追赶汉使，傅介子一行人却已经走得远了。无奈之下，姑翼硬着头皮去匈奴谢罪，送出去许多金银财宝、牛羊马匹才算将此事摆平。自此后，这姑翼更是对大汉恨之入骨了。”常惠说到这里，喝了口水润润干枯的喉咙。
“这傅介子就是斩杀楼兰王安归的那个勇士吗？”张望之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见缝插针地问道。
“对，就是此人，只不过那是第二年才发生的事情。也就是昭帝元风四年，傅介子出使楼兰，诛安归，迎立尉屠耆，改楼兰为鄯善，自此西域南道尽归大汉掌控。昭帝趁热打铁，委任寄居大汉二十几年的扞弥太子赖丹为校尉，赶赴轮台屯田。轮台就在龟兹正东，与龟兹接壤，那姑翼甚是歹毒，不但记着傅介子刺杀匈奴使者的旧恨，又勾起了他对赖丹的新仇。他劝说龟兹王，赖丹曾经出质龟兹，只是因为李广利阻挠才未能成行，此番赖丹沐浴大汉天恩，被委任校尉掌有兵权，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焉能轻易放过龟兹。那龟兹王也是老迈昏庸得很，听了姑翼的建议，派遣刺客将在路上还未到任的赖丹刺死。这一下事情闹大了，大汉当然不干，只是昭帝正在忙于与匈奴的边境纠纷，暂时无暇顾及此事。龟兹王事后也很害怕，一边埋怨姑翼，一边向大汉派出使臣谢罪，情愿自此依附大汉，这件事才最后不了了之了。再后来，外有乌孙危机，内有昭帝暴薨，大汉乱成了一锅粥，就再也没有人提及此事了。”常惠娓娓道来姑翼的来历以及龟兹和大汉之间起起落落的往事，听得赵长信和张望之恍然大悟。
“想不到这龟兹国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姑翼更是阴险毒辣，若是留着这个祸害，迟早还会兴风作浪，于我大汉不利。”赵长信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啊，此人若是不除，以龟兹国的国力，闹起事情来还真不会太小。只是眼下乌孙的军情才是最重要的，两位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常惠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三人同时在想，这次出使乌孙，没想到连国境还没到，便遇到了险情，看来这西域政局出了名的波诡云涌并非虚言，想起前方吉凶未卜的坎坷之路，都是意兴阑珊，草草收拾便睡下了。
接下来的行程，虽然夏日清新翠绿的草原以及凉爽干燥的空气就像是上天厚赠给使团的礼物，不断降临到汉使途径各地，但由于有了龟兹王城延城那一晚的阴霾，众汉人的心里并不能无忧无虑地畅享这片无边无际的蓝天白云所带给他们的愉悦，反而生出了一种远离故土苍茫凄凉的哀叹。
如此行进了七八日，汉使车队终于来到了乌孙王城赤谷城的面前。
赤谷城坐落在丘陵山林之间，地形复杂，四周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城墙护卫，竟然像极了匈奴王城龙城。
赵长信和张望之相对苦笑，仿佛又回到了以往质留在匈奴的那段岁月中。
只不过这赤谷城看似松松散散，没有个城郭的样子，却也自成方圆。
草场虽然零星分布，但也不乏有成群的牛羊在上面汲取着夏日牧草的营养。
尤其是掩映在密林河谷中一座座石头砌成的堡垒，虽然隐秘却也难逃张望之的眼睛，这些堡垒形成了无数个环环相扣的联防工事，在防御功能上却一点也不输于大汉坚固高大的城墙。
汉使车队刚刚进入赤谷城，便被漫山遍野的白色花环惊惹得目不暇接，还道这些白色野花为赤谷城所独有，不禁大感惊奇。
乌孙王宫简陋质朴，虽然主体也是由石头所构建，但粗糙程度却要比位于龙城的单于王宫更甚，点缀于其中的殿室低矮杂乱，丝毫也看不出西域第一强国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