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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凌晨，柳树衔着月亮，晓风拂过，不时遥远处还传来几声鸡鸣。
蚕室内灯火通明，林榛用数支蜡烛加上几块铜镜吊在屋顶，当做是无影灯，虽然昏黄了一点，依然有着不错的照明效果。
林榛在脑海中浮现着资料，紧紧按照要点进行手术，他一只手略微用力的按压着陈二狗的胸膛，根据老郎中们的诊断，陈二狗的伤口在天池穴，这和林榛的触诊结果相符。
林榛找准了位置，手指轻轻点在陈二狗的胸膛，给祝屠夫的刀引路。
老刀子匠在一旁默不作声，他虽然大大小小做了无数场阉割手术，可以称得上是拆“蛋”专家，可也是第一次见人开膛破肚，紧张的不敢出声。
握着杀猪刀的祝屠夫明显变了一个人，眼神凌冽冷漠，浑身锋芒尽敛，但一旦靠近仿佛要被那股冰冷的杀意给割伤。
他像是在划拉一块没有生命的猪肉一般，毫无表情地打开了陈二狗的胸腔，天池穴处于第四肋，而心脏一般处于第二肋到第五肋，祝屠夫的手和刀结合为一体，井然有序，稳如泰山。
祝屠夫一层层的划开皮肉，猪的皮肤结构和人基本类似，所以此时祝屠夫也不需要林榛出声指点，全凭着杀猪经验，有条不紊的一层层划开。
林榛凑过头去，已经可以看得见胸腔膜了，果然，胸腔膜被谢二开了个口子，黑红色血液堆积在胸腔内，不仅压迫着血管，更压迫了陈二狗的呼吸。
老刀子匠此时也凑了过来，他望着陈二狗微微跳动的心脏，大为震惊，那摊淤血他也看到了，世上还真有如此奇妙的方法，直接打开人的身体，对病灶进行直接清除。
世界上的事情大抵如此，第一个吃螃蟹人既然存在，那肯定也有第一个吃蜘蛛的人，只不过蜘蛛不好吃，甚至还可能丢掉小命，所以蜘蛛也就很少有人再吃了。中国不是没有大夫郎中提出过手术这个概念，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一个概念始于儒家的《孝经》，已经深入人心，而且，谁放心别人拿刀子在自己身上划拉着？
自古以来蓬勃发展的小农经济，限制着中国人的胆量，在农田中刨出一条生路的人们往往追求着安稳，能苟活三五个月的话，谁会去冒险？
更何况这个时代麻醉和无菌条件远远不足以支撑手术的进行，大胆尝试的人也多死于细菌感染和伤口恶化，久而久之，也没人再认为这条路可以走下去了。
若不是已经被逼上了绝路，陈二狗随时都可能没命，林榛也绝不会冒这个险。
祝屠夫小心翼翼的绕开骨头和重要器官，将陈二狗的胸腔打开完毕，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到了一旁，长舒了口气。
这在人身上和在猪身上动刀子完全不是同一个感觉，祝屠夫方才差点没忍住，看到陈二狗这么好的肋骨，哪个杀猪的不想把这排骨拆下来挂到案头叫卖个好价钱？好像祝屠夫以大毅力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冲动，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猪，这不是猪。
还好祝屠夫克制住了冲动，不然此时，陈二狗早就被大卸八块，一命呜呼了
林榛上前，小心翼翼的给陈二狗做着引流，待到胸腔内淤血已经全然不见踪影后，才向祝屠夫点了点头，他们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再加上祝屠夫神乎其技的手法，陈二狗的出血量并不算多。
目前的情况还算乐观，只要把伤口一层层缝合上，接下来就得听天由命了。
祝屠夫拿着血淋淋的杀猪刀一脸茫然的看着林榛，说道：“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榛陡然一愣，握草！忘记了，祝屠夫就是个杀猪的，开膛可以，可这缝合他肯定不会，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总不能不缝合吧？就让陈二狗的胸腔这样敞开着？别说陈二狗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去而死。
就算陈二狗命大能撑到醒过来，这一站起来内脏不得哗啦掉一地？
求助的目光落在了老刀子匠的身上，老刀子匠一怔，连忙摆手道：“老夫已经退休多年了，哪里还干得了这个。”
林榛此时已经快要哭出来了，该死，他竟然忘了手术之后最关键的缝合了，工具是已经准备好了的，可这时候到哪去找能够缝合伤口的人呢？
果然没有金刚钻就不好揽这瓷器活，自己这个半吊子理论派医生马上就要引发第一起医疗事故了。
林榛哭丧着脸，像是绝望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着老刀子匠道：“老大爷，老神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这兄弟就这么去了吧。”
老刀子匠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我只擅长割蛋，哪里弄得来这个。”
“那阉割完之后，你们都是怎么处理伤口的？难不成放任不管？”
说道自己的老本行，老刀子匠就来了兴致，高深的说：“那怎么行呢，放任不管可是要长实的，到时候尿都尿不出来，还不是要把人活活憋死？宝贝取下来之后，那可是要插根芦苇杆进去的。”
林榛见他的眼神在自己的下体扫来扫去，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味道，小林榛顿时一凉，他不由自主的夹紧双腿。
祝屠夫摇了摇头，叹道：“没想到啊，这难道就是天意？”
林榛咬咬牙，骂道：“就算是天意，我也要从阎王爷手里把陈二狗给抢回来。”
他扫视着四周，脑子飞快转动，思考着究竟怎么办才好，他盯着祝屠夫，直到把祝屠夫都盯得发毛了，浑身汗毛竖起。
祝屠夫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忍不住问道：“你小心盯着俺干嘛，俺都说了，俺一个大老粗，哪里做得来这种针线活。”
林榛嘿嘿一笑，说道：“要的就是针线活好。”
祝屠夫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缓缓说道：“臭小子你莫不是打初瑶的主意？”
林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祝屠夫见状，无奈的抚了抚额头，同情的目光看向躺在那儿的陈二狗，小兄弟，摊上这么个先生也算你倒霉，歪点子一个接一个，什么样的门外汉都敢用。
这要是能让陈二狗活下来，祝屠夫真的觉得是陈二狗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