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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祥登基以来首次召开规模如此宏大的朝会。此次朝会不仅要对即将举行的亲政大典进行最后的安排部署，更主要是要对云家贩童一案中的要犯量定刑罚。
姬祥下了严旨，所有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必须参加此次朝会，任何人不得告假，所以满朝文武无一缺席，就连云家事发后一直称病在家的太尉云苍贺也赫然到场。
自从将朝堂大权交给姬祥后便极少露面的太后谭幻珑今日也身着盛装，出现在帷幔之后。
作为先皇秦明武帝的正妻，姬祥的生母，同时也是古月庐宗主的长女，谭幻珑可谓是当今大秦身份最为尊崇的女人。可因谭幻珑一向行居低调，民间百姓对她知之甚少。不过了解谭幻珑的朝堂百官却都对这位女子心存敬畏，深知这位大秦太后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厉害女人。
据说谭幻珑的武道资质绝佳，若不是当初嫁给了明武帝，极有可能便是古月庐的下任宗主。
六年前，明武帝在祭天大典上轰然暴毙，谭幻珑坐镇中宫，跟青衣武圣姬长空、大唐军神唐风墨和一众老臣共同内安国政，外拒强敌，扶持姬祥顺利登基。之后这些年谭幻珑执掌大局，运筹帷幄，既维护了大秦的稳定，也没有让皇权旁落，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才又将大秦的权柄稳稳交到了姬祥手中。
神武殿的朝会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眼看天色渐亮，却依然没有半点散朝的意思。
坐在龙椅上的姬祥长眉微蹙，面上带着淡淡的疲倦，一边听着大臣的陈述，一边轻轻揉着太阳穴。
自从青衣武圣坐死关后，姬祥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虽然青衣武圣在入关之前表现的风轻云淡，看上去似乎胸有成竹，但姬祥从不相信这次闭关真如青衣武圣表现的那般轻松。
寿元耗尽，身死道消是天之常理，与天争命便是逆天而行。虽然姬长空表面上做的若无其事，但姬祥深知这次闭关凶险重重。只要一日没有亲眼看到青衣武圣平安出关，姬祥心中就沉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
青衣武圣坐死关，大秦军神唐风墨也秘密赶回神武城为青衣武圣护法，大秦的两根擎天玉柱全都缺席之时，云家犯下的滔天罪行恰在此时案发，姬祥只能独自应对。
既要查清案子的来龙去脉，给大秦百姓一个交代，又不能将云家逼得狗急跳墙。这些日子来姬祥可算是殚精竭虑，寝食难安。
因案子涉及边陲重镇，唯恐边疆有变，姬祥给了洛家二奶奶一道密旨，让洛家二奶奶暗中前往东疆坐镇。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经过监察司，天鉴司，断刑司的全力彻查，云家伙同三江盟贩卖秦童出关一案总算初步定案。
朝会进行的一个昼夜以来姬祥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摔东西，龙案之上空空如也，所有能摔的东西都已经被姬祥摔的粉碎。
一直以来，姬祥都以为大秦的官路通明，民风质朴，是一个清明盛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从江西大鱼州到东疆守安城四千多里的路程直至关外都成了云家的谋财血路。
云家将这无本万利，灭绝人寰的罪恶勾当神不知鬼不觉的经营了十数年，消息被捂得风雨不透。涉案的人员数百计，其中一百五十八人竟是大秦的各级官员，就连守安城的主将龙且都跟云家利益勾结，从中分脏。
早在十三年前，三江盟便成立了一个名叫捕鸟堂的堂口，一群丧尽天良的三江盟帮众开始四处搜罗落单的大秦幼童，得手后运到云家别院，再由云家藏在运送军资的队伍里运往边城，从守安城出关到石囵浦同羌人交易，羌人会按照孩子的资质估价付钱。
根据断刑司审问的口供，十年以来被贩卖到关外的大秦幼童人数近千，其中有几个甚至是先天神华境。云家因此获得的利润以亿万两黄金计。正是凭借着这些肮脏之财云家的私兵白衣云卫才空前壮大。
姬祥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大秦的官员们，淳朴的秦人们都是怎么了？他们怎么会为了那些冰冷的黄金去贩卖自己年幼的同胞。就连父皇亲手提拔起来的封疆大吏龙且都牵连其中。
姬祥此生从未像今天这样杀心如焰，一昼夜来，他不知多少次用红笔狠狠的涉案之人的名字上划上了红色的叉号。
监察御史严静又将一本名册递了上来。上边写着近百人的名字。姬祥扫了一眼，皱了皱眉道：“免去官职，剥夺户籍，发服劳役？这些人为何罚的这么轻？”
严静答道：“启禀陛下，这些都是我大秦边卒，每次都是在龙且的亲信带领下将幼童运往石囵浦，虽有参与，但并不知道所运是何货物，故而从轻发落！”
姬祥怒道：“难道他们不知道出关的货物要有御批的谍文。整车的孩子运出去，整车的金子拉回来，就算他们不知道运送的是什么，难道从没怀疑过这些货物有问题？
他们是被金子晃瞎了眼，被利益蒙蔽了心。明知道做的事情不和大秦国法，却也侥幸为之，这不是疏忽，是苟且，是贪婪，都该杀！”
坐在轻纱帷幔之后的太后谭幻珑一昼夜来首次开口：“祥儿，我大秦是法度之邦，生杀赏罚都有法条可依，玩忽职守固然可恨，但罪不当诛！”
姬祥闻言狠狠“哼”了一声，将名册扔还给严静道：“那就依法处置吧！再加一条，没收全部家产！他们不是喜欢金子吗，朕一分都不给他们留，也不给他们的子孙留！”
严静张了张嘴，看到姬祥铁青的脸色，终究没有再说话。
天光大亮之时，涉案人员才全部定刑完毕，姬祥面带几分倦意的靠在龙椅之上，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揉着双鬓道：“诸位爱卿，贩卖自己的同胞赚取暴利的事情普天之下闻所未闻，朕至今仍然想不通，云家这第一缕恶念到底是从何而起，云家最初是怎么把心思动道我大秦的幼童身上的。”
严静长叹道：“此案的三名主犯中云家家主云重谋和云重焕双双毙命，三江盟主董云初畏罪潜逃，至今尚未归案，其他案犯虽然对所犯罪行供述不讳，但所知有限，内中详情恐怕要抓住董云初之后才能知晓。”
姬祥撇了一眼垂目而立，一言不发的太尉云苍贺，冷笑着问道：“太尉，虽然已经查实云白衣和云家的无名武圣都没有直接参与此事，但是云白衣身为云家身份最为尊崇的长辈，对此事也不能完全免责。再说云白衣当日在扶风城的所作所为也分明有袒护之嫌，以太尉之见到底应不应该问责？”
云苍贺沉吟半晌道：“白云武圣当日却有袒护之嫌，但念及不知内情，还望陛下从轻处罚。”
姬祥横看竖看都觉得云苍贺不顺眼，用鼻子哼了一声道：“依太尉看来要怎么个罚法呢！”
“可让云家将这些年贩卖大秦幼童得来的钱财上缴国库。并请陛下用这些钱财赎回被贩卖的大秦幼童，让他们不要流落异国！”
姬祥冷笑道：“只罚些银子就了事了？太尉还真是大公无私！”
云苍贺眼帘低垂，平静而立，也不知有没有听出姬祥话语中浓浓的讽刺之意。
姬祥冷哼了一声，又对左丞相姬克俭道：“左相，尽快跟云羌交涉，限时让他们把购买的秦童悉数送回大秦，一日不得耽搁！否则我大秦不惜兵戎相见！”
姬克俭神色愤然道：“回禀陛下，已经派了使官专程前往云羌交涉此事，但是......云羌对购买秦童一事矢口否认！”
姬祥怒极反笑，“矢口否认！那不是一个两个孩子，而是上千秦人，这是他们说不认就能不认的？黄天龙！你们天鉴司怎么说？”
黄天龙沉声道：“回禀陛下，偷运出境的秦童确实是被羌人所收买，但是之后便去向成谜。天鉴司和断刑司已经在石囵浦和羌地查访将近两月，但是至今却仍没有找到任何一名秦童的下落。”
朝堂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姬祥咬牙切齿道：“一千个活人，一千条命，怎么可能毫无痕迹！一定是云羌刻意藏匿，告诉云羌若不归还我大秦的子民，我大秦必让云羌复出血的代价！”
严静再次迈步出列，朗声道：“陛下，此案中还有一个人尚未定罪，还请陛下定夺！”
姬祥没好气道：“哪一个？”
严静答道：“凤鸣老卒戴小莹！戴小莹在澜江之畔动用私行，连取三江盟八条人命！”
一昼夜来，这是姬祥听到的唯一一件让人舒心的事情。姬祥长出了口气，漫不经心的问道：“杀便杀了，有何不妥？”
严静答道：“三江盟之人虽然死有余辜，但应由国法惩治。戴小莹已经身无官职，此举属于滥用私刑，如果人人效仿，只凭个人好恶就举刀屠戮，我大秦法度何在！”
姬祥不耐道：“严爱卿，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云家在大鱼州一手遮天，若是循规蹈矩，不等我们去查，所有罪证就会被云家掩埋的干干净净。若非戴小莹运用非常手段，让云家措不及防，云家这肮脏的买卖没准还能偷偷再做几十年，再赚它个亿万两黄金，我大秦不知还有多少孩子会流落异国。依朕看，戴小莹不仅无罪，而且有功！”
严静毫不退让道：“陛下，戴小莹在云家贩卖幼童一案中确实有功，但是行事的手段也确实违法。我大秦是法度之邦，如果人人行事都不遵从国家法度，任意草菅人命，后果将不堪设想，天下安有太平可言，臣坚持认为戴小莹该罚！”
严静话音未落，十数位监察司的御史便出列附议。
随着一声冷哼，凤鸣军都统尉唐傲抱拳出列，“陛下，大秦的律法是为了维护国家安定，百姓平安。戴小莹所作所为都是为国为民，绝无半点私心，臣以为凤鸣老卒戴小莹不仅无罪，而且有功，望陛下能对戴小莹加以褒奖！”
“胡闹，这等杀人手段若是加以褒奖，以后大秦还有何规矩可言？”
“那些人都隶属三江盟捕鸟堂，手上恶迹累累，死有余辜，万死难恕其罪，该杀！”
云家贩童案在所有涉案人员的量刑上都没有出现过多的分歧，到了戴小莹这双方却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一方主奖，一方主罚，吵的不可开交。
姬祥倍感头疼，问左相姬克俭道：“姬爱卿，依照你的意思，戴小莹应该如何处置？”
“按照大秦国法，杀人者偿命，此乃铁律。戴小莹连杀八条人命，死罪难免，念其事出有因，可赐鸠刑。”
“啪！”姬祥一掌狠狠的拍在龙案之上，“朕若真是赐戴小莹一杯毒酒，怕是天下百姓都会骂朕忠奸不辩，好坏不分！”
“臣不敢苟同，戴小莹动用私刑，杀人逼供，事实清楚......”
大殿上的群臣正在争执不休之时，忽见一个女官快步跑入神武殿，高声禀报道：“启禀陛下，幽州千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