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聘礼

　　那时候是晚夏，天气阴晴不定，昼夜温差较大。
　　薛家挑了个凉爽的日子，派了一辆华贵马车，来接我上府。
　　送我出门的，只有外公和母亲。
　　母亲躲在门后，我知道她哭了。
　　外公拄着拐杖，满脸愧疚的朝我挥手送别。
　　接我的丫鬟，叫红薯，是蔷薇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看到我的第一眼，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似乎是她在挑相公一般。
　　红薯提醒马夫，马鞭扬起，带着数个铃铛的华贵马车，驶离方家宅院，直奔一幢更为宽绰的大宅子。
　　薛府。
　　老远，就听到鞭炮声响起。
　　不多不少，马车驻步，鞭炮熄火。
　　这应该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想来，薛家还是很看重我这个姑爷的。
　　“启！”
　　忽的一人高喝，随即车帘子被掀开。
　　外面两排站满了人，一个个伸直了脖子朝马车里看。
　　我有些紧张，好在红薯自来熟，跟我做了个鬼脸，道“姑爷，你别害怕，小姐很漂亮的，你算是捡到宝了。”
　　薛家有女，名动黄石，只因怪病，迟迟未出阁。
　　那个世界，十岁之后，女孩子便可以出嫁。像蔷薇这样等十三岁的，不是因为修炼耽误了，就是有些特殊情况了。
　　随着红薯，我下了马车。
　　感受着许多目光注视过来，我深吸了口气，故作镇定。
　　说句实在的，当时，我才不在乎什么薛蔷薇，李蔷薇的。因为我是被逼无奈，若是我不答应这事，父亲、母亲，甚至爷爷，都会难做。
　　自幼懂事的孩子，都是打碎了牙自己往肚子里咽，然后还要笑着挨骂，呵呵。
　　薛老爷看起来要比外公老上不少，一点不像是同龄人。
　　看见我上府，薛老爷，以及蔷薇父亲，若干亲朋，站在门口，披红戴绿。蔷薇母亲据说蔷薇生下不久就郁郁而终了，她父亲之后一直没再成家。
　　“来来来，吉利，让爷爷好好看看~”薛老爷很是亲热的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随即，我感受他的眼神异常。
　　“不是说前几天才突破练气四层嘛...”我听到好像是蔷薇二叔嘀咕了一句。
　　薛老爷急忙伸手制止，道“这人呐，出路多着呢，不一定非要修炼嘛，以后跟着爷爷做做生意，也挺好嘛...爷爷说话直，吉利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我受宠若惊，连忙点头。
　　“别愣着了，入府！”蔷薇父亲，也就是我的便宜岳父，高喝一声。
　　“鸣！”
　　噼里啪啦~鞭炮又起。
　　随即，我在鞭炮声和一堆人的拥簇下，朝薛府里走去。
　　我脑袋当时一片空白，心里只想着这一切赶紧结束吧...随即又想到了岁末还有比这订亲更繁琐的成亲仪式。
　　在我胡思乱想间。
　　不计其数的丫鬟、奴仆，都是穿红戴绿，忙碌不停，有往我手上塞东西的，有摸我衣服的。
　　这是那个世界的风俗，据说，将愿望写在纸条上，塞给新人，就能实现，摸衣服，便是沾喜气。
　　薛家大堂，一张直径总有七八米的巨大圆桌，摆在中央。
　　“来，吉利，你坐这。”
　　薛老爷发话，我不敢推辞，而且来之前，母亲交代过我。
　　照着薛老爷的吩咐，我第一个落座。
　　很快，桌上围满，我右手边是蔷薇父亲。
　　左侧，空了一个位置。我知道，是留给蔷薇的。
　　再过去一个，是薛老爷。自始至终，老人家一直面带微笑，很是和蔼的看着我。
　　跟我之前听说的，杀伐果断、凶神恶煞的老头形象不符。
　　“宾客满，上菜！”
　　红薯站在空位子边上，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旋即，一队家丁端着菜肴走来。
　　菜肴上桌，摆放位置很有讲究，我面前摆着一盘八宝桂鱼，寓意薛家如鱼得水。
　　十八名家丁，十八盘荤菜摆放完毕。
　　“菜齐，上汤具！”
　　又是红薯高喊一声。
　　这次，换了十八名丫鬟，一个个腰间都别着红花。
　　八碗丸汤，十八份餐具，送上桌。
　　“孩子，别拘束，爱吃啥吃啥，在这，就当自己家里一样。”说话的依旧是薛老爷，语气，很是和蔼。
　　旋即，鞭炮三响。
　　直到宴席完毕，薛蔷薇都不曾露面，便宜岳父，也没开口跟我说过一句话。
　　当时，我还以为他们对是我不满意。
　　...
　　宴席完毕。
　　薛家内堂。
　　没有了之前的嘈杂，只有薛家一家人和我一个。
　　茶盏飘香，薛老爷坐在高座上。
　　我来之前母亲交代过，这是献聘礼的时候了。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正思考间。
　　“孩子，按理说，我们薛家虽不是什么豪阀门第，但是在这黄石镇也算说得上话，本来，爷爷给你和蔷薇准备了一份大礼....不巧的是，前些日子，薛家药园出了些问题....”薛老爷说着说着，喝了口茶，眉心渐渐皱了起来，“药园是我薛家根本，我不能不顾虑到，所以...”
　　“爹，现在这礼又有什么的？他姓陈...又不是姓方。”打断薛老爷的，是蔷薇二叔，听闻，是一个筑基境的修士。
　　我扭过头，看了二叔一眼，他并没有对我表示不屑，却也没有什么尊重可言。
　　我那便宜岳父，似是有些不悦，却依旧没开口说什么。
　　“是啊，不知哪来的一个小子，说是方伯峰的外孙，指不定怎么回事呢？爹，你不用把身段放太低。”说话的，是蔷薇的小姑，快三十岁了，还没成家。
　　她在黄石镇，风评不是太好，据说，姘头不少。
　　薛老爷子被这一儿一女说的，哑口无言，闷头喝了两口茶。
　　“是啊，老爷子，这小娃娃能娶到蔷薇，还不是高攀了我们家薛家...”附和的，是蔷薇二婶，据说也是一个筑基修士，跟二叔一起，掌管着薛家一半的营生。
　　“好了！”薛老爷轻点杯盏，“伯峰与我多年交情，他的外孙，我岂能亏待？”
　　“什么亏待不亏待的，小辈们说错了吗，咱们薛家现在火烧眉毛，这礼啊，已经是很重了，大哥啊，你啊，就是太在乎面子。”薛老爷身旁，坐着一个跟他样貌相仿的中年男子，想来，是蔷薇的二爷。
　　“还愣着干什么，上礼呀。”二叔厉斥红薯。
　　红薯脸颊一阵泛白，低着脑袋走了下去。
　　不一会，红薯端着一只托盘回来，托盘上，盖着红布。
　　红薯走到我的身边，躬身道“请姑爷见礼。”
　　看得出，这小妮子刚哭过，眼睛还红彤彤的。
　　我拿起秤杆，挑开红布。
　　两块金锭放在托盘之上。
　　那个世界，金银什么的，与普通人来说，能买些吃食，生活杂物，但对于修士而言，两块金锭，还不如一枚灵石来的珍贵。
　　“怎么，嫌少啊？”二叔的声音洪亮，真个大堂都能听见。
　　“快接礼呀，以为谁都挺闲啊，下午我还有批货...”我愣了一会，小姑直接起身，态度有些不耐烦。
　　“哦哦..”我有些尴尬的结果红薯的托盘。
　　“好啦，礼毕。大家该忙的都去忙吧...”二爷见薛老爷没发话，起身道。
　　“哎..聘礼...聘礼还没献呢...”这把红薯给急得，跺脚提醒道。
　　“噢噢，那赶紧吧。”二爷又招呼诸人落座。
　　“赶紧赶紧...”二婶刚起身准备走，被这么一拦，甚是不厌其烦。
　　我那会才十三岁，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看着他们一个个，似乎是都不太看重我，脑瓜子有些不够用了。
　　其实，我好像当时还在想，要是我姓方他们会不会这样？
　　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我突然惊醒，不敢再磨磨蹭蹭，从怀里摸出了父亲临走时交给我的一块褐色布袋。
　　“嗤...”二婶直接笑出声。
　　“咳咳...”二爷也用干咳掩饰。
　　“怎么样？我就说他不一定是方伯峰的外孙吧。”小姑站起身，指着我手里的布袋道“方家还不至于穷到这个份上吧？”
　　“方伯峰这是老糊涂了啊，真不把我薛家放眼里了？”二叔顿时火大，拍桌而起。
　　“哎，鼎轩...”我那便宜岳父急忙拉住他，自始至终他就说了这么三个字。
　　“大哥，你放开我，我还能拿着小孩子出气啊...”薛鼎轩拨开我便宜岳父的双手，走到我跟前，“我倒要看看，拿什么破烂来敷衍....储物袋？”
　　薛鼎轩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薛老爷、薛二爷、二婶、小姑还有红薯，齐刷刷注视过来。
　　哗啦啦~
　　薛鼎轩手里的褐色布袋袋口张开，一股股雪白之色倾泻而下。
　　灵石！
　　货真价实的灵石！
　　一百枚...一千枚...整整三千枚灵石！
　　“三千枚...”薛鼎轩愣在原地半晌，才开口道，看我的眼神，只有四个字：不可思议。
　　“什么！？”薛老爷从高座上站起，大步走过来，张开五指感应地上的灵石数量。
　　筑基期的修士，因为体内灵气已经转化成了灵力，所以，可以感应到灵石。
　　“这孩子不是薛伯峰的亲孙子吧？”薛二爷也从座位上站起身，缓缓道。
　　“我的天呐，三千枚？这下咱们薛家的燃眉之急算是解决了...”小姑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凑上前。
　　所有人的眼光又一次看向我。
　　只要我不同意，这些灵石就算是聘礼，那也是给蔷薇的，他们无权支配。。
　　哪怕是蔷薇同意都没用。
　　因为那是个男权社会，女人说话做不得数。（当然，极少数女强人除外，就像现在这个世界，不也是有过武则天这么一号人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