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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刮起一遭乱七八糟的起哄声，莫澜被刚刚那伙人架在办公椅上。
“你们要干嘛？！”
办公椅像火箭一样飞腾出打架部的门口，莫澜一路狂笑被数十个男人一路狂推，他们喊着三爷威武，带着他在二楼走廊里带着莫澜一路飞驰，穿过许多会议室和财务部、外交部、档案室……
这里是外人绝不可接近的禁地，但这同样也是三当家上任的恰当仪式。
“只有今天才能作弄小当家了，大家珍惜啊！”范二牛大喊。
“噢噢！”老男孩们洒脱起来。
椅子滑行时剧烈震动，莫澜吃惊地看着范二牛，这家伙原来不仅是拍马屁娴熟，挑事也有刷子啊！
“小当家，明天之后，可别记仇啊！哈哈哈……”慌乱里莫澜听到是陆续同志的声音，椅子的速度快得更加离谱。
“我倒是不想记啊！”莫澜转头接着尖叫。
先是左再是右，然后又急转弯，失火酒吧的二楼像是同心圆串起来的“8”，什么秋名山的起伏跌宕恐怕都不过如此。
这样来来回回飞梭了那么久，恐惧被时间稀释后留下的竟是兴奋，他也跟着那群老男孩们一起嘶嚎，没为什么，说出来就是刺激！
然后莫澜被狗啃屎的摔了好几次，怪叔叔们却一口喘息时机也不给，狂笑着把他拽回椅子上。
被耗的精疲力尽的莫澜被一群怪男人欢声笑语地扶进外交部，任姨在里面咔擦咔擦地挥着剪子，达叔则在里面哼哧哼哧地做着俯卧撑和仰卧起坐。
“莫澜，过来理发。”任姨抬头朝他笑。
莫澜惊惧地看着桌上的杀猪刀。
他被任姨拉进了一个奇怪的小房间，接着洗头搓头，然后卷发棒出现把他的头发咬着卷紧，然后像僵尸一样被拉在烫发器下。
二当家在一旁掐住机会给他嘴里塞蛋糕，平常能说会道的嘴被堵的服服帖帖的，“任、任姨……你怎么理发这么熟啊。”
“因为我理了七年发。”任姨眨眨眼，“2050年联合国际最后一次统计资源后，世道就变得越来越乱，我十六岁被赌徒卖去妓院，在十个人里只有我跑了。”
“然后隐姓埋名在理发店工作了七年，遇到了你年轻的达叔，达叔知道了理发店老板欺辱了我整整七年，就把他杀了。”任姨露出幸福的表情，达叔适时地与她温馨对视。
莫澜慌乱在这轻描淡写的杀意中。
通缉随之而来，逃亡时他们碰见了老齐，他们用着从银行黑来的钱买老齐推销的别墅，准备相守到老。
年轻时代的老齐一身正气，当场揭发他们，事后愤怒的楼盘老板直接炒掉了稚嫩的老齐，还和其他员工趁夜把他殴打得将近丧命，导致老齐现在左腿都还有点跛。
酒吧刚开业时，老齐还被不少黑道旁同嘲笑这条腿。
“酒吧的接待柜台里装得都是咱们江湖老友的黑白像，你有时间要多看看啊，哦！那里面至今还专门留着你老爸的位置，老李的位置上也有一幅大头照。”老达叔简直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从见到小当家的第一眼后，他一直这么兴高采烈。
莫澜脸一黑，听完呸呸呸地一阵说“晦气”。
老达叔越讲越详细，都是些可怜又粗鲁的事迹，说粗鲁太过冒犯，也许“侠”才是含义。
“秉持了正义，黑道就长了，失火酒吧已经死了好几回，但它的正义有人记得，还会有人举起这面旗帜的。”每个故事后，达叔都喜欢这么结尾。
“隔～”本来应该感慨万千的气氛里，莫澜不合场合地打了个长嗝。
二当家一手撑着头，面无表情地喂来一口蛋糕，莫澜本来是很不配合的，她觉得莫澜哥哥扭来扭去地被塞蛋糕进去特别好玩。
可莫澜哥是个容易入迷的人，他竟然宁愿撑死也不想漏掉令人新奇的情节。
二当家却不觉得那很有意思，从小到大她听了一遍又一遍，情况这么下去，会更导致二当家闷闷不乐。
“三爷，你还没吃晚饭吧？”范二牛大声在门外喊。莫澜看到陆续哥，还有刚认识的波波这行人全都集合在外面等，看来是打架部下班了。
“今天饶了我各位……”莫澜气息孱弱，像是将死之人，“我快被二奶奶的蛋糕弄死了。”
“三爷，吃蛋糕怎么吃得饱，”陆续豪爽地笑着，“我带你去那边大排档吃山珍海味，那里是我奶奶传下来的，味道包你满意！”
“怎么回事？没看见三爷现在真的吃不下么？”体积肥壮的波波滑出队列，“走，带三爷你逛夜场！”
那一刻，风都不刮了。陈少玲和任姨不约而同地看过来，眼神里都是女人的杀意和偏见，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三爷明天见、三爷明天你放学我来接你、三爷明早给你送早餐……”门外的男人们顷刻间如立针毡，纷纷打着哈哈和三爷愉快地道别，悠闲地逛到楼梯里，然后撒腿开溜，只恨腿不长。
“十点了，这么晚了，该洗澡睡觉了。”任姨个子比莫澜矮一个头，但此时即使她仰望莫澜，也气势逼人，像极了标准的烦人亲妈，这招也分明就是传说中的亲妈催睡三连击啊。
“哦。”莫澜头都大了一圈，平常通宵比赛打游戏的他怎么可能受的了早睡。
“快去！”
“知道了……”
他抬头看见了朝他做鬼脸的少玲小妹妹，她似乎兴致不太好，娇娇地喊着，“莫澜哥，你过来！”
“怎么了？”莫澜神经有些短路，反正他再如何也摸不清少玲妹妹的想法。
少玲小妹妹抬起右手伸进他的臂弯里，拖着他一路走到一个熟悉的房间门口。
他有种难以解释的直觉，在这酒吧的二楼，似乎一直有着这么一个房间，专为他而留，因为这个房间和那栋破危楼里墙沿开缝的空房三年前的样子那么那么像。
老齐还真是用心了。
“还有这个……”陈少玲突然把手抓进衣领里面，白暂的肌肤和内衣都露了出来，但这一次莫澜绝不会有邪恶的想法，他刚才亲眼见到她摸出一把尖刃。
“二妹，你以后别在胸口藏东西了好嘛……”莫澜蒙住了眼睛。
“是哥哥叫我这么做的，”二妹一脸委屈，但转眼间她又精神起来，“这是你刚刚玩飞椅掉出来的手机，老板刚才打电话给你，他现在在外面做事。”
“你的哥哥真是个……”莫澜适时住嘴了，毕竟这似乎是她重要的家人，将心比心嘛。
——“剑豪大人，老齐又打来了！”
这是莫澜最新的手机铃声，是白白给她弄的，莫澜叹口气接起这通电话。
“喂？齐……”莫澜顿了一下，“老齐。”
——“怎么样，小三爷的待遇还行吗？哈哈，其实你爸走之后，大家都在禅城陪着你很久了，说不定那些通宵陪你比赛的粉丝里面，就有他们呢……”
“老齐……”莫澜不知怎的声线变得这等深沉，他轻轻一笑，将沉重一笔勾销，“哈哈……我就是想和你说声谢谢。”
——“你不要和我说谢谢，我们就是做了笔交易，我知道的，你讨厌别人同情。”
“嗯，谢谢。”莫澜没有扭捏讨厌同情这一说，打心眼里，他其实挺喜欢老齐这样的人、这样的行事风格，即使他玩的是耍贱，走的是黑道。
——“都说了你不用道谢……”老齐笑了笑，停住了，莫澜不知道他还想说什么。
——“老李倒了以后那两天，我一直很困顿，”老齐语速很慢，“你在国家安全局，算半个政府的人，而我是个用命秉持中立的人。只是没想到是你自己找到我了，还有点不太信，或许这就是命吧……”
——“老板，还剩这些人怎么办？”陌生的声音传来，大概是酒吧的员工。
——“杀了吧，用行动告诉那些人，我们永远中立。”这似乎是他一贯轻描淡写的语气。
——“老板，念在我为你卖命七年饶了我吧，我们只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几近贯穿耳膜，一旁的少玲妹妹吓了一个激灵。
刀刃入肉的声音这么清晰，莫澜发现这和那些游戏里的完全不同，其实根本没有刀的声音，只有肉的厮磨声，莫澜还听见了有人轻嘬了一声叛徒。
震怒的人说话总会让人关注，老齐的一字一句变得像是钉子。
“就在刚才见面的时候，我都不打算让你真正成为三当家……因为我有个顾虑，”老齐十分庄重，莫澜突然感觉除了这件事他不会更加认真了，“得告诉你今天找你的最后一件事情，一件关于你的私事……”
“你那个姓白的小粉丝……她是白霸王的千金，她家马上就会出祸，为了明哲保身，我希望你给我离她远点。”老齐带着命令的口吻。
“为什么？”莫澜很是激动，“她一直在无条件地帮我，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不管她是不是什么千金，我都不能这么做！”
“你难道喜欢她吗？”老齐愤怒地问他，“这个问题你最好给我认真回答！”
“说、说不上……”莫澜慌了，“但是！”
“但是什么？江湖上，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好好想清楚，到底谁才是肯为你拼命的家伙，是我和李老师，还是那个白白？”莫澜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老齐好笑地反问他，“你再好好想想，没有我们谁供得起两个植物人？高中生莫澜？”
“……”莫澜哑口无言。
——“说明白点，你爸和老李只是我们的朋友，但我们本就不同阵营，现在是借你三当家的名义才能够出资救人，那些人才肯闭嘴！”
“想要救他们，三当家，你必须得为失火酒吧的大家保持绝对的中立！”老齐语速减缓了些，“这是我对你唯一的一个要求。”
“也许我做不到这么狠，为什么偏偏是我牺牲白白……”
“我知道……保持中立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折损了很多人命才坚守住了随口而出的中立，陆续的奶奶、二牛的妻子，李贤全家……因为那些人的怀疑而丧生。”老齐没有继续说了，似乎是为了缅怀而沉默了一会。
好不容易，他收拾好了情绪，接着说：“政府的人、各种各样的黑客组织、还有禅城废弃城区里藏起来的那些起义者，我们都给过他们教训，但他们依旧紧咬着我们不放。”
“要是你不想死，或者你不想我们像老李一样不明不白地去死，那就停下那份无聊的感恩，毕竟……”老齐的声音那么冷，“这个姓白的花瓶才帮过你多少，啊？”
“……”沉默像是枪口插入莫澜嘴中，直视他的气管和内心，这些风凉话似乎并没说错。
咔，电话挂了，莫澜的血也跟着凉透了，他想得越多，就越来越像尊行尸走肉。
——“剑豪大人，快接白白的电话～”这是莫澜的新手机铃声，铃声里是白白撒娇的声音。
“喂。”莫澜觉得自己有些学不来老齐的那份冰冷。
——“嗯……剑豪大人，今晚不来嘛？”白白和莫澜说话一直都很害羞。
“不来了，明天要上课，要好好休息。”
——“那你早点休息……”
——“你直接和他说啊，说我喜欢……”
——“邓艾！！”白白喊得像只炸毛的猫。
“白白。”
“剑豪大人？我在听。”她那么乖巧。
“可能以后……我不会来了，好好照顾自己，”莫澜的心揪住了，索性直接挂断，“再见。”
——“剑豪大人，快接白白的电话～”
这个铃声，彻夜响了很久。